甩開了戰爭,又甩開了兒子們以后,拉斯洛返程的腳步都變得更加輕快。
在因斯布魯克,屯駐威尼西亞的軍團與馬克西米利安一同告別皇帝前往北意大利,同時拉斯洛又從特倫托的樞機主教那里收到了兩份通諭。
根據他與伯恩哈德在分開前談好的條件,普羅旺斯的兩個主教區教職任免權都被拉斯洛讓給了教宗,作為回報伯恩哈德很快就搞定了樞機團,連續下發了兩道教皇諭令。
第一道諭令很簡明:教宗本篤十三世再次確認尼古拉五世于1447、卡利克斯特三世于1456、庇護二世于1459、保羅二世于1469年確認的奧地利大公對特倫托、布里克森、古爾克、的里雅斯特、庫爾、佩陶、維也納新城及維也納教區主教的舉薦權。
雖然在保羅二世之前這項詔令的效力僅限于皇帝,但通過一點小小的文字改動,奧地利教會的掌控權已經完全落入了大公之手,而非僅僅局限于皇帝。
原本作為教會諸侯在帝國議會有一席之地的特倫托、布里克森和庫爾主教終究還是徹底落入了拉斯洛的掌控之中。
特倫托早已依附奧地利,布里克森在庇護二世就任教宗后也被拉斯洛控制,唯獨瑞士地區唯一的高級神職庫爾主教一直保持著相當高的獨立性,不過在這道諭令傳遍奧地利后,要不了多久以庫爾為核心的格勞賓登三同盟也將被拉斯洛死死拿捏。
那些瑞士人,不會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帶著美妙的心情,拉斯洛又打開了第二份諭令。
這份就更不得了了,諭令的名稱非常正式,叫做《帝國提名通諭》。
大致內容是說教宗為了回報皇帝在對抗異端教廷的過程中提供的幫助,特授予皇帝對神圣羅馬帝國境內300項神職圣俸的提名權。
這項提名權涵蓋需要履行牧靈職責和無需履行該職責的兩類,涉及圣喬治騎士團、條頓騎士團神職人員;帝國教會顯貴職位;圣俸領取資格;教會行政機構及官員。
通諭一式三份,分別傳給皇帝、美因茨大主教及維也納大主教。
看起來好像很復雜,將其理解為支票就簡單多了。
相當于教宗給皇帝開了一張價值三百個圣職的支票,在這個范圍內一旦帝國的基層神職出現空缺,皇帝就可以繞過教宗直接提名繼任者。
像是帝國主教,騎士團團長這個等級的當然不可能由皇帝獨斷,但是像堂區神父、騎士團修士會成員、修道院的司鐸乃至院長,教區的行政崗位這些的都可以由皇帝自行選任。
唯一的限制就是神職的任命需要經過美因茨大主教和維也納大主教的審核...這幾乎相當于沒有限制。
靠著這份通諭,拉斯洛可以隨心所欲地往帝國各個教會諸侯手下狂塞自己的心腹,一旦有人違抗那他就有理由開刀。
雖然這項職權并不能比得上如維特爾斯巴赫等家族苦心經營加上金錢攻勢換來的諸多帝國諸侯級別的神職,但卻可以讓他的影響力逐漸擴散到整個帝國。
為了更好地利用教宗開出來的這張支票,拉斯洛立刻命人收集和整理帝國境內可能出現空缺的神職。
這無疑是一項繁重的工作,不過教會的消息網絡相對而言比較完善,而且拉斯洛還將范圍暫時限定在南德意志地區,因此阻礙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大。
只等美因茨大主教帶著帝國樞密院抵達維也納,拉斯洛就可以向帝國各處的教區派遣忠于皇帝的神職人員。
說要控制帝國各個教區倒有些夸大了,不過作為對宮廷顧問們的獎賞,讓他們平白得一筆圣職俸祿倒可以為拉斯洛省下不少開銷。
這些圣職同樣也可以用來拉攏諸侯,誰家還沒幾個需要安置的孩子呢?
就像這一次攻下多菲內以后,從帝國諸侯們的家族中挑選貴族子弟前去管理法語區的教會領地一樣。
從教會這邊取得的回報,拉斯洛非常滿意。
不過這場本就是以攪亂局面加打秋風為目的的戰爭,最終收獲的大頭還是在戰利品上。
多菲內的土地在短期內也基本不可能獲得太多回報,目前最多就是作為一個軍事邊區實行自治,持續給普羅旺斯這邊上壓力。
而連接多菲內與米蘭的樞紐尚貝里也在拉斯洛與查理的談判中被交還回去,不過奧地利及諸屬國軍隊獲得了附近山口的永久軍事通行權。
這樣一來,如果多菲內出現什么意外情況,弗朗什孔泰這邊可以通過第戎直達里昂援助,而米蘭公國則可以從都靈翻越山脈經尚貝里至多菲內腹地增援。
兩重保險,又有羅訥河作為屏障,加之獨立軍與菲爾斯滕貝格伯爵在當地組織的一支守備軍,幾乎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等到黑死病漸漸消去,帝國大軍便將南下剝奪普羅旺斯的土地,到時候海路打通,想要控制羅訥河谷就輕松多了。
除了給克里斯托弗這個預備役皇帝掙了一大塊封地,帝國內的效忠派、在這場戰爭中出力甚多的奧地利及諸屬國軍隊也都獲得了不少回報。
土地的賞賜是一方面,財物的收獲也不容小覷。
這法蘭西無愧其富庶之名,巴黎盆地,羅訥河谷,都是財富匯聚之地。
從前拉斯洛只知道歷史上路易十一曾重金收買瑞士人,讓其為自己效力,又用二十萬弗羅林的賄款加上此后每年支付十幾萬弗羅林的貢金勸退了查理搬來的英國救兵,甚至與查理的“好盟友”愛德華四世在巴黎勾肩搭背開懷暢飲。
最終,以富有著稱的查理將自己手里的金錢全部投入了一支看似很強,實則脆弱的新軍,而同樣富有的路易十一則將大把錢財用于外交活動,雖然這導致他在位期間的法軍連遭敗績,但最后還是磕磕絆絆打出了覆滅勃艮第的標準結局。
現在拉斯洛則對路易十一和法蘭西的富裕有了一個更直觀的感受。
從巴黎離開以后,無論是帝國軍隊還是勃艮第軍隊,士兵們走路時腳步很沉重,但人看起來卻在發飄。
許多渴望通過戰爭發財的士兵在巴黎圓了心愿,劫掠了不少財物,南線大軍在阿維尼翁同樣斬獲頗豐。
作為大軍的最高統帥,拉斯洛與查理瓜分了巴黎的財富,這使他的私庫得到了極大的充實。
哪怕分去一部分給帝國以搪塞諸侯,再留下一部分作為撫恤資金以安定軍心民心,最后也還能剩下十幾萬弗羅林。
除了錢財,在繳獲的諸多實物戰利品中,就屬巴黎大學圖書館內繳獲的眾多藏書最為珍貴。
在過去多年的發展中,拉斯洛在霍夫堡宮的藏書室先后接收了意大利諸邦收藏的古籍,又得到了君士坦丁堡宗主教貝薩里翁私人藏書的擴充,在東方、帝國境內陸續收集到一些珍貴的藏書,現在又添上了巴黎大學的珍藏,其規模儼然已成為歐洲之最。
像是保羅二世前幾年才正式建設的梵蒂岡藏書館,相比起拉斯洛的館藏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拉斯洛相當重視印刷技術的傳播,以維也納為中心,匈牙利、帝國各地和意大利地區的印刷廠和書籍數量都在急速增加。
在布拉格、布達等地,屬國的政府也紛紛建起了王室圖書館,更多的私人圖書館也如雨后春筍般冒出,并大有取代延續近千年的修道院圖書館的勢頭。
大學、教會都是新技術的直接受益者,拉斯洛則通過投資印刷廠小賺了一筆,大學的擴張還為他帶來了更多資質出色的備選官吏。
既為滿足自己的收集欲望,又為進一步發展文化教育,拉斯洛命人將巴黎大學的珍藏掃蕩一空。
至于法蘭西的文化發展會不會因為這次劫掠而受到什么打擊,這跟拉斯洛又有什么關系?
要知道巴黎大學的教授們為了替路易十一辯經,證明《布爾日國事詔書》的合法性,都搞出了所謂的高盧主義,讓法蘭西在通往絕對主義的道路上大步邁進。
為了不讓這群擅長耍嘴皮子的家伙繼續蠱惑法國民眾,拉斯洛這次可把巴黎大學的根都給撅了。
在將法蘭西攪得一團亂糟后,他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場動亂一旦爆發,再想平定恐怕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延續幾年都夠法蘭西人喝一壺的,更何況拉斯洛打算讓這種混亂一直持續下去。
接下來就看法蘭西和勃艮第的兩位查理國王夠不夠給力了。
要是他們加在一起都斗不過一個路易十一的話,拉斯洛就只能再苦一苦自己和帝國的百姓了。
...
拉斯洛仍在旅行中,處在帝國中心的紐倫堡卻召開了一場慶賀他取得勝利的歡宴。
因為各種原因而聚在一起的三位選侯此時正推杯換盞,為凱旋而歸的勃蘭登堡選侯阿爾布雷希特【阿喀琉斯】和帝國大軍而歡慶。
不過與洋洋得意的勃蘭登堡選侯或是難得放松的美因茨大主教不同,薩克森選侯恩斯特的心情可謂非常糟糕。
“大主教,您這是又要帶著帝國樞密院前往偏遠的東部邊境了?”
“是啊,陛下已經返回帝國,那么帝國事務也就該交由陛下決斷了。”阿道夫有些疑惑地看了恩斯特一眼。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那我和哈雷市議會的官司怎么辦?”
“陛下已經吩咐過了,由馬格德堡修道院的院長約翰成立委員會和法庭進行裁決。”
“可是這事在新年期間就已經上報給紐倫堡的法庭了,結果一直拖到三月,現在又開始踢皮球,到底什么時候才能解決?”恩斯特有些抓狂地問道。
“嗯...等帝國金庫撥款給約翰建立法庭,然后就能解決你們的糾紛了。”
“那金庫什么時候撥款?”
“等幾位司庫審批完成。”
“那又要等到什么時候?”
“這個嘛...”阿道夫拿著酒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旁看戲的阿爾布雷希特差點沒繃住笑了出來。
這恩斯特也是脾氣好,堂堂上薩克森大區的總督,被哈雷的一個新年集市給搞急了眼。
盡管總督擁有召集大區議會、執行帝國決議等諸多職權,但終究還是要受到帝國法律的限制,并不能隨心所欲。
這場糾紛說是歷史遺留問題也不為過,實際上都是為了錢而發生的爭執。
哈雷與薩克森選侯領地重鎮萊比錫相距極近,而恩斯特醉心于種田,又致力于發展薩克森經濟,力圖將萊比錫打造為上薩克森大區的經濟中心。
然而,哈雷的新年集市顯然分走了一部分本應屬于萊比錫集市的貿易份額,也就導致了薩克森的商業利益受損。
偏偏這哈雷市議會還翻出了一份難辨真偽的,號稱是西吉斯蒙德皇帝授予的特權詔書,硬頂著選侯的壓力將集市維持了下來。
沖突就這樣爆發了。
想到這里,本來心里還挺樂呵的阿爾布雷希特突然感覺喝到嘴里的酒沒味兒了。
人家薩克森土地肥沃,礦產豐富,貿易也繁榮,他治下的勃蘭登堡嘛...實在是沒得比。
“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您有什么辦法可以幫幫我么?”恩斯特向眼前的帝國宰相發出誠懇的問詢。
“無非兩條路,要么你就全力配合皇帝陛下的決定,在馬格德堡建設上薩克森的帝國法院,要么就去維也納。我想,你應該懂得怎樣說服皇帝站在你這一邊。”
阿道夫沒有把話說開,反正大家做選侯的懂得都懂。
選帝會議的時候敲詐皇帝一筆,帝國遭遇危機的時候敲詐皇帝一筆,在平常這種時候嘛...往往他們才是被敲詐的一方。
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奧斯曼人的威脅都已經快被世人所遺忘,法蘭西又新近遭逢大難,皇帝現在應負起帝國事務只怕絕不會手軟。
如果事情鬧到皇帝跟前,那么萊比錫和哈雷的集市絕對有一個要被封禁,而另一方就能不受阻礙地發展商業。
恩斯特糾結片刻,還是決定往維也納走一遭。
他韋廷家族為皇帝陛下流過血,為帝國出過力!
想必皇帝最終會做出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