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的葉璃恰好也不在意清羽真人想什么。
她要的,是宋長老不會被今日之事牽連。
她環顧幾人,“今日的起因,是清羽真人跟蓮花門上下不分青紅皂白便判定我是奪舍之人,強行將我帶到這里才導致,你們可認?”
莫寒年動了動唇像是想反駁,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他沒有任何理由反駁。
葉璃點頭,“你們不說話,我就當你們默認了。所以后來宋長老以雷珠毀掉陣法,也是不愿意讓自己的弟子蒙冤而死。那么這天命堂被毀一事,就要你們蓮花門一力承擔,并且事后不許再來外門找麻煩。”
不管怎么說,炸毀天門宗圣地都是罪過一件,就算是宋長老出于好意,但是她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祖師爺的陣法連帶那縷神識炸了,終究是個麻煩事。
能甩鍋,盡量甩。
宋長老對于這個條件也是滿意的。
可蓮花門一向是人人敬仰的存在,眼下要背上這樣的污點,顯然是讓人難以接受的。
蘇櫻兒忍不住用那種帶著鼻音的怯怯嗓音道,“明明是宋長老做的,為什么要怪在我們蓮花門身上……”
“不錯!”
莫寒年厲聲道,“你若說我們誤會你,我們認,但是這天命堂被毀一事,我們絕對不認!”
現在的莫寒年好似蘇櫻兒的應聲蟲一般,不管蘇櫻兒說什么,他都是毫不猶豫的附和,這倒是讓葉璃有些意外了。
她感覺到,一定是她離開天門宗這段時間,還發生什么別的事情,讓他不僅沒有因為蘇櫻兒謊報消息,騙他們下月白湖生出齟齬,還叫他更加護著蘇櫻兒。
不過此刻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面對莫寒年的強詞奪理,葉璃只是點了點頭,“你說的也對,害我掉下去的,不是你們,是蘇櫻兒對吧,那如果你們愿意把蘇櫻兒交出來,任由我們處置,這罪名也不用你們背。”
蘇櫻兒嚇的面色慘白,不住的往莫寒年身后躲,“兄長,櫻兒好怕。”
莫寒年安撫了蘇櫻兒后,恨聲道,“你做夢!我們絕對不會把小師妹交給外門那樣的地方!”
葉璃早有預料,“那就是說,你們罪也不認,人也不交,是想仗著蓮花門的名聲,清羽真人的地位,仗勢欺人嗎?”
“你!”
就在莫寒年眉眼已經陰沉到能滴出水來,忍不住要動手時,清羽真人冷不防開口。
“本座允了。”
“師尊!”
莫寒年還想說什么,清羽真人睨了他一眼,他只得不甘退下。
清羽真人緩步上前,凝著葉璃的眼睛,一眼不錯,“本座可以承擔天命堂的一切。”
葉璃被那種仿佛要剝開她皮囊的注視看的不適,別開目光,敷衍行禮,“那就多謝清羽真人了。”
然而正當葉璃要跟宋長老一起離開時,面前被不知名的力量擋住,與此同時,背后響起了清羽真人那如同寒風刮骨一般凌冽的嗓音。
“但本座還有個問題要問。”
葉璃脊背莫名發寒,她沒有轉身,只是側了側頭,“清羽真人無所不知,有什么需要問我這外門弟子的?”
“既然你說你不是葉璃,那么,你這段時間,包括剛才,為什么一直在為葉璃抱不平?”
清羽真人顯然沒有那些師弟們好糊弄,他敏銳的察覺到了問題的關鍵。
葉璃一僵。
與此同時,清羽真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地上的影子幾乎要跟她重疊,好似一座無形的大山,兜頭壓下。
“你身為外門弟子,跟葉璃并沒有交集,可每次提起葉璃,你都會激動無比。不僅如此,你還對蓮花門上下都有著一種敵意。”
清羽真人凝著葉璃因為戒備繃緊的側臉,語調不辨喜怒,“尋常弟子,都以蓮花門為目標,你非但不是,反而對蓮花門上下都很厭煩。在洗髓丹那件事前,你甚至沒有來過蓮花門,你若不是葉璃,為何會如此?”
葉璃身側的拳攥緊了,她被他們拖累半生,丟了一條性命,讓她怎能不反感。
可若她是葉璃,一切情有可原,可若她只是一個剛入天門宗不久的外門弟子,這一切便有些說不通了。
果然,被清羽真人剖析過后,幾人都覺出不對。
尤其是還陷在沉痛中的溫堯,他跌跌撞撞奔過來,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紅著眼看著葉璃的背影,用那種沙啞的聲音道,“你,究竟是不是阿璃,我求你,告訴我。”
莫寒年見葉璃遲遲沒有轉過身來,厲聲道,“說!你跟葉璃間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當!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清羽真人略略抬手,制止了他們,隨后淡淡道,“你應該知道葉璃在哪吧,還是說,你們達成了什么共識?”
“……”
真是好笑。
只要她表現出一點點的漏洞,他們就好像翻身了一樣,不用為她的死愧疚,而是理直氣壯的質問,等到找準時機,將她再次打入自作自受的深淵里。
他們想要良心上的安慰。
可她,偏不給他們!
因此面對幾人的質問,葉璃沒有再回避,而是深吸一口氣,緩緩回頭。
“你們問我,為什么會為葉璃抱不平,為什么會厭惡你們?”
此刻殘陽如血,落在她的面頰上,顯出了幾分肅殺寂寥。
她看向這些她曾經視為親人的人,可最后都成為了一把把刺向她的刀。
要說恨,她恨鬼面人十分,恨他們卻有十二分!
此刻的葉璃不再掩蓋她的真實情緒,那種恨意完全不加掩飾的扎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上,叫每個人心頭都莫名的涌起一種刺痛。
莫寒年極力壓下,冷聲道,“知道還不趕快說!你究竟跟葉璃是什么關系!”
葉璃扯了扯唇,“關系倒是沒有,但是,我看到了葉璃死不瞑目的冤魂。”
話音剛落,周圍寂靜一片。
此刻正處于黑夜跟白日交接的時分,遠處隱藏在一片黑沉里,只剩下他們眼前那晦暗不明的光。
莫寒年狠狠打了個寒顫,呵斥道,“少在這裝神弄鬼!再不說,我便讓你再也說不出來。”
葉璃無視了他的怒氣,反而笑了,只是那笑透著幾分森然,“你們難道沒看到過么?葉璃死后,她的鬼魂一直就在你們身、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