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所家屬院兒里。
趙燕妮家,趙立峰和王悅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趙立峰看著一桌子的青菜豆腐,不情不愿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
外面豬肉貴了,家里一星期都沒見半點葷腥了。
趙燕妮也不想吃青菜豆腐。
“媽,我不吃了,你把希希給我,我抱著,你吃吧。”
“哎哎?不吃怎么行?你看你最近瘦的!”
王悅心疼閨女,寧愿自己抱著孩子吃飯,也不愿意閨女受苦。
這兩天的飯菜是太素了。
她把八個月大的小孩子放到趙立峰身上,“我去炒個雞蛋吧,你抱著!”
天氣熱,母雞下蛋慢,雞也容易生病,雞蛋也貴了,他們還是干部家庭,偶爾還能有雞蛋吃。
大部分家庭都在吃豆腐補充營養(yǎng)。
趙立峰抱著孩子,笑呵呵的,“放心吧,豬肉價格不會高太久的,老百姓吃不上肉,有人會比老百姓更著急!”
趙燕妮聽得眼睛一亮,“那我們什么時候能吃上肉?”
她想吃紅燒肉,想吃排骨,想吃肉醬面!
王悅在廚房里伸出頭,潑冷水地說,“等小豬變成大豬,起碼得半年吧!”
趙燕妮剛支棱起來的腦袋,立刻就耷拉了下來。
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王悅在炒雞蛋,趙立峰在抱孩子,趙燕妮一個沒事兒干的閑人,站起來開門。
是周母。
“周阿姨?快進來,你找我爸媽的吧!”
趙燕妮對待周母,不管什么時候都很熱情。
周母沒有進門,是,當初她和趙家關系好,別說經(jīng)常串門了,孩子都能在一塊兒養(yǎng)著。
可自從周家落難,趙家袖手旁觀之后,她就看清了一些人,不會再付出真心了。
“不了,這個是穗穗讓我分給咱們院兒里鄰居的,說是這段時間天氣熱,外面買的豬肉不干凈,這個是食品廠里自己用的,讓你們放心吃。”
王悅已經(jīng)迅速炒好雞蛋,圍裙都沒來得及摘,就走到門口,正好看到周母把一刀肉遞給趙燕妮。
說是一刀肉,得有十七八斤,有肥有瘦,肥膘雪白,瘦肉暗紅,五花三層,好看的很!
關鍵是,肉皮上還清晰印著肉聯(lián)廠的章。
她為什么不賣肉,不就是不想吃小攤小販的劣質肉嗎?
現(xiàn)在周母送來這么多,她心情挺復雜。
她也知道自己家當初做的事兒,挺對不起周母的,可事情已經(jīng)出來,他們也愿意讓趙燕妮去千里尋夫,重新和周屹安搞好關系,那是周屹安不同意,她也沒辦法。
周母雖然一直沒有跟他們家撕破臉,但也從來沒有跟她多說過什么。
“向晚,對不起,我……”
“行了,我還得給其他人家拿去點,我走了。”
周母卻懶得聽王悅說什么道歉的話,她不需要道歉,傷害已經(jīng)發(fā)生了,道歉有什么用?
道歉能把她缺失的三年時光還回來?
還是能真正彌補她那三年里受過的傷害?
姜穗不僅送了一車豬肉,來讓周母分送要好的鄰居,還送去了科研所一部分。
這些肉,用的都是食品廠自己倉庫的庫存。
胖子看著少了一半兒的庫存,哭笑不得地說,“穗姐,咱們自己用料都不夠,你現(xiàn)在又分出去,咱們車間可就不夠用了啊!”
“不夠用,就出去找合格的生豬。”
姜穗洗了把臉,正準備出門。
京郊附近有豬瘟,周邊城市估計也少不了,合格的生豬不好找,所以她想試試看,能不能把那些得了病的瘟豬,變成能健康出欄的豬。
這一出門,估計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盧老爺子那里,還有家里,她都已經(jīng)交代過了。
跟胖子說了下廠里要照常生產(chǎn),就算肉聯(lián)廠的豬肉再貴,也要買肉聯(lián)廠的肉做加工,還要留著各種收據(jù)。
就出了門。
剛騎上自行車上路,身后就忽然多了一陣自行車車鈴清脆的聲音,回頭一看,陽光下,竟然是周屹安跟來了!
他穿著白襯衣,灰色褲子,皮鞋擦得干凈锃亮,朝姜穗露出淺淺的笑容。
“你怎么來了?”
再一看,周屹安的自行車后座上,還帶著一個軍綠色的行李包,鼓囊囊的,“你要出門?”
周屹安把車子騎得跟姜穗平行,伸手去拉她的手。
“我在哪兒復習都行,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
有心愛的人在一起,高興嗎?
姜穗當然高興,可高考就在半個月之后,她要去的地方,條件很差,萬一影響了他的復習進度……
“你不信我高考能考好?”
她剛有點猶豫,停了下來,周屹安就跟著他停下,握著她的手問。
這根本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誰家有高考的學生,不是提前好幾天在家里哪兒都不去,從早到晚地看書?
“周屹安,你是不是不信我?不信我是辦正事兒,所以非要跟著我,監(jiān)督我,監(jiān)視我?”
她知道周屹安不是這個意思,但她得這樣說。
周屹安挑了挑眉,隨即笑了,“行了,不管你怎么說,我都會跟你一起。”
“那我就不去了,哪兒都不去了。”
別的時候,她都愿意跟周屹安一起,可現(xiàn)在臨近高考,就是不行。
她迎著周屹安探究和不可思議的目光,態(tài)度格外堅定。
大不了,這一段時間就先不賺錢了。
錢什么時候都可以再賺,可周屹安高考,如果發(fā)揮不好,就要再等一年。
并且聽說以后高考難度也會越來越大,周屹安也該為了自己的夢想拼一把。
最后,周屹安什么都沒說,只是在口袋里掏出一包糖,放在姜穗手里,就騎車走了。
看著周屹安消失在拐角處的落寞背影,姜穗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可她的心軟,一定會影響周屹安復習。
她咬了咬牙,騎車一路跑了三十多公里,到了一處養(yǎng)豬場。
來之前,她就跟這里的人聯(lián)系好了。
“哎呀,你就是電話里說要收我們豬的姜同志吧!”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藍色中山裝,熱情地把姜穗往屋里迎接。
這人姓吳,叫吳亮,養(yǎng)豬場都是他開的,之前經(jīng)常給肉聯(lián)廠供貨,可他家的豬一夜之間,就一個個不吃不喝,還上吐下瀉,他養(yǎng)豬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完了,這些豬都染上豬瘟了。
染了豬瘟的豬,就賣不上價錢了。
本以為完了,可沒想到,竟然有個食品廠的老板,竟然愿意按照之前的市價,一塊二的價格,收購他的豬!
這時候吳亮看姜穗,那就跟看散財童子似的,心里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