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生頓時沉下臉，“大伯，找客棧的時候你跟著一起嗎？”
“沒、沒有。”
“那你可知道附近的房價如何？”
“我又沒問，哪里知道?！标惔笾行┬奶摿?。
“你沒問我卻問了，柴房確實便宜很多，而且離貢院的距離也不算太遠(yuǎn)，算下來住柴房確實最劃算，既然我們已經(jīng)讓知勉叔幫忙安排，就不該懷疑他，要是這些話傳到他的耳朵里，他會怎么想？”
“我、我沒那個意思?！?/p>
“大伯，咱們出來趕考，為的是前程，知勉叔奔波勞累，若因幾句無端猜忌寒了心，日后誰還肯為我們出力，以后這些話不能再提?！?/p>
“行、行吧，都聽你的?！?/p>
鄉(xiāng)試第一場雖然是在八月初九，其實八月初八就要進(jìn)場。
同樣地，入場要需經(jīng)過嚴(yán)格搜身，防止夾帶作弊資料，之后進(jìn)入考棚，等待第二天正式開考。
一共三場考試，每場考試持續(xù)三天，在第三天考完之后可以回客棧休息。
這三天里，考生需在狹小的考棚內(nèi)吃住答題。
而最難的就是吃住和高溫，八月酷暑，考棚內(nèi)悶熱，吃食一夜就得餿掉。
至于肉類，陳冬生沒碰，另外就是團(tuán)馓，這個是油炸的，還帶了茶葉湯。
團(tuán)馓泡在茶葉湯里，三天時間里，就得靠這個度日。
其實陳大柱和陳知勉都勸他帶點臘肉，臘肉偏咸，吃下容易口干，要是油滴在地上，還容易招螞蟻，都被陳冬生拒絕了。
還有一個難題，那就是蚊蟲，尤其是天剛要黑的時候，蚊子成群，就算是守著拍打都容易被咬，別提還呆待在考棚里。
明日就是考試第一天，所以陳冬生早早備好了防蚊的艾草，燒了艾驅(qū)蚊蟲，把窗口用細(xì)紗布擋著，這樣可以阻擋外面的蚊蟲。
只是……太熱了，就算不動，汗水也大顆大顆往下掉，衣衫黏在背上，考棚里熱氣和蒸籠差不多。
陳冬生不禁想，這要是到了明日，夜里可要怎么過?。?/p>
陳冬生看了會兒黑黢黢的屋頂，閉上眼睛，不敢再胡思亂想，今夜得休息好，不然明日的考試狀態(tài)必然受影響。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陳冬生把考籃里的東西拿出來擺好。
時辰一到，號令響起，也意味著考試正式開始了。
這第一場的考試，主要內(nèi)容來自四書五經(jīng)，其中三道四書，四道五經(jīng)，而這些題目需要在初十全部做完。
初十貢院放牌有三個批次，午前午后以及傍晚。
這也意味著，兩天一夜的時間，必須在考棚內(nèi)完成七篇八股文，這對考生的體力和意志都是極大的考驗。
許多年少聰慧的，就是在這一場場考試中喪失了斗志。
陳冬生每次考試的心態(tài)都極其好，不多想，把所學(xué)知識盡數(shù)寫出來，至于其他的，便順其自然。
個人的考試答題時間其實差不多都固定了，縣學(xué)里也反反復(fù)復(fù)演練過多次。
第一步的準(zhǔn)備工作很重要，通讀所有題目，還需要再草稿紙上列出破題和承題要點，規(guī)劃好每篇文章的用時與順序。
這一步也是決定后續(xù)答題節(jié)奏的關(guān)鍵，約莫花費兩個時辰，這樣算下來，半天時間就過去了。
午后，花四個時辰完成兩道四書題。
這第一道題出自《大學(xué)》：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求人內(nèi)心真誠，不欺騙自已。
這句話出自《大學(xué)》首章，強調(diào)修身須從誠意始，不自欺乃立身之本。
八股文的格式是固定的，要想文章做得好，就必須從破題入手。
這差不多跟后世的議論文的開頭段落相似，需用兩句話點明題旨，既不可偏離經(jīng)義，又要彰顯立意。
陳冬生考慮了許久，寫下了破題：不自欺，乃誠其本；誠其意者，如惡惡臭，如好好色。
只要破題立意精準(zhǔn)了，后續(xù)的承題、起講便很流暢，洋洋灑灑寫下來，不知不覺就把第一篇八股文寫完了。
入了夜之后，夜里號舍悶熱，蚊蟲多，寫完最后一道四書題，再攻克本經(jīng)《禮記》的兩道題。
夜間，最大的問題就是光線昏暗和困意，要是困了嚼口干姜提神。
只有這樣，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合理完成相應(yīng)的文章，才能在明日完成七篇八股文，要是第一天落下太多，第二天便再難追上進(jìn)度。
夜深，陳冬生寫下最后一筆，把試卷小心翼翼收好，這才熄燈睡覺。
原以為天氣太熱睡不著，精神疲憊下，一閉眼便沉入夢鄉(xiāng)。
心里記著事，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天還黑著，周圍的考棚許多考生還在奮筆疾書。
陳冬生也不敢耽誤，再次點燈，腦子得到了片刻的休息，這時候整個人都很清醒。
需要完成較難的《春秋》題，兩道五經(jīng)題完成大概需要四個小時。
卯時，陳冬生完成了最后一道題，經(jīng)過一夜的奮筆疾書，這時候人極其犯困，離天亮還有點時間。
陳冬生不敢再熬，再次吹滅燈火，靠在號板上小憩片刻。
等再次醒來時，天已微明，號舍內(nèi)外漸有響動，陳冬生揉了揉發(fā)澀的眼睛，打算上個茅廁洗把臉。
洗漱好后，需要對草稿通篇核對有無錯別字、涂改，補充論據(jù)，還要潤色結(jié)尾，讓文文章更加連貫。
謄抄環(huán)節(jié)尤為緊要，須將潤色后的文章工整寫于正卷，墨要研勻，字要合格，每頁八行，行二十字，不可增減。
謄抄時須全神貫注，稍有疏忽便致涂污，一旦出錯則前功盡棄。
有了上次的墨點小意外，陳冬生格外小心，生怕再次犯同樣的錯。
等到了午時，陳冬生前前后后檢查了三遍，決定提前交卷。
陳冬生感覺身上一股餿味，可能是他肥胖的緣故，特別怕熱，尤其是那股黏膩貼在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他只想快點洗澡吃飯補覺。
第一批交卷的人并不多，陳冬生拿著放牌，排隊等候，前面已經(jīng)有好幾個人了，其中一人還是熟人。
顯然王楚文也看到了他。
王楚文冷哼一聲，根本不愿意搭理他。
陳冬生不以為意，看到王楚文站在最前面，看來他是第一個交卷的。
神童之名果然不虛，陳冬生心中暗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