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宸,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
張榆安撫上他臉頰,眼淚撲簌簌落下,終于看清了眼前人。
許是三年未見,往日俊朗的面容早已褪去僅有的青澀,更顯堅毅成熟,眉眼間盡是歷經世事的沉穩。
但那雙望向她的雙眸,溫柔中交織著難以掩飾的不可置信,仿佛她是一場不可奢望的美夢。
侍衛默默收回刀鞘退至一旁,清楚的知道這位姑娘的身份不簡單。
何時見過安王殿下如此失態過,幾乎是踉蹌著將人擁入懷中,激動的眼眶都紅了。
“你回來是不是?”
蕭宸握住她的手,側頭輕輕貼在她掌心,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人如夢中幻影一觸即碎。
“嗯。”
張榆安重重點頭,本有許多話想和他說,許多話想問他,如今卻不知從何問起,眼淚不受控制一個勁的流。
“對不起……”
蕭宸心疼不已,想替她擦掉眼淚,卻越擦越多,淚珠從他掌心滑過滾燙灼人。
王強不知馬車怎么忽然停了,從隊伍后下馬上前,待看清她的樣貌后,震驚的瞪大眼。
“神……”
趙凡連忙阻止他,對他輕輕搖頭。
隨后走上前,單膝跪在地上,低頭頷首手握成拳對她行了個軍禮。
“見過安姑娘!”
如今天下太平、家國安定,神女本該自由,不該再背負莫須有的責任。
神女……這個稱謂,理應成為過去。
王強不懂,但他知道趙凡聰明,向來走一步算百步,回過神后立刻同他一樣跪地行禮。
他們能活到現在,皆是神女庇佑。
無人知道在梨安城的那段時日,他們有多絕望,神女的出現,賦予了他們新生。
以至于一個大男人,再次見到神女時,漸漸濕了眼眶。
其他侍衛見狀,紛紛跟著下跪行禮。
雖不知這位安姑娘到底是何身份,但安王殿下親自下車迎接,昭德、昭烈兩位大將軍也恭敬地跪地行禮,他們怎敢有絲毫懈怠。
蕭宸緩緩伸出手,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極輕緩地牽起她的手。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柔極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望向她的目光忐忑又期待。
“外面冷,先上馬車。”
害怕聽到她的拒絕,更怕她會毫無預兆地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此時此刻,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仿佛稍大一點的動靜,都會讓這份好不容易觸碰到的美好瞬間破碎。
“好。”
張榆安輕輕點頭,終于止住了眼淚,低頭看向不遠處熟悉的兩人,彎眸輕笑。
“看到大家都好,我就放心了。”
她說這話時,就好似親切的同許久不見的故人寒暄。
“多謝姑娘掛念,我們都很好。”
趙凡仰頭看向她,饒是再冷靜的人,都不由紅了眼眶。
王強剛憋回去的眼淚,再次涌出,怕丟人用袖子狠狠蹭了下,才敢抬頭附和著點頭。
神女回來了,王爺也會好起來的。
馬車雖大卻異常空曠,除了一張矮幾和一壺茶水再無其他。
蕭宸就連斗篷都沒帶,只能脫下外袍裹在她身上,局促不安的同她解釋。
“馬上就到王府了,你先忍忍。”
桌上的茶水都是冷的,知道她怕冷,不敢倒給她喝。
“你穿上。”
張榆安皺眉,將外袍甩給他。
雖不知如今幾月,可她穿著秋季的毛衣都覺得冷人,但蕭宸卻穿得極為單薄。
穿了外袍倒看不出,脫了才發現只剩一件單衣了。
看來她走后,這人根本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猶記得當初她受傷離開,再回來見到他時,零下的天氣,穿一件單衣坐在山坡上吹風。
如果那時她不回來,他是不是要活活把自己凍死?
蕭宸垂著頭沒說話,攥緊外袍紅了眼。
榆兒是不是怪他了,就連他的衣服都這般厭棄。
張榆安見他這副模樣,便知他肯定在亂想,嘆口氣將衣服披在他身上,放軟了語氣。
“這么冷的天,為什么穿這么少?我走后,你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榆兒……你不怪我?”
蕭宸猛然抬頭,漸漸紅了眼眶,一雙眸子水瑩瑩的。
“怪你什么?”
張榆安心疼的撫上他眼角,人都瘦了,眉眼也鋒利了許多。
可在面對她時,卻好似什么都沒變,還是那個會委屈,毫無保留同她袒露脆弱的蕭宸。
“怪你做什么,只要你好好活著,我還能怪你什么?”
蕭宸仰頭望著她,淚水自眼角滑落,再也忍不住緊緊將她抱在懷中,哽咽著念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思念。
“我好想你……”
這么多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神女。
許是老天垂憐,終于將他的榆兒還給他了。
“我回來了。”
張榆安回抱他,輕拍后背,回應著他。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示意他放開自己,不客氣的捏了捏他的臉。
“你三年前不是……”
后半句她并未說出來,即便只是回憶,依舊覺得痛徹心扉。
曾經的畫面如鋒利的刀刃,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傷口上反復劃割,鮮血淋漓,痛意蔓延至全身。
“世人都說是神女救了我。”
蕭宸握緊她的手,像是在確認她真實地在自己身邊,不愿再松開。
“前不久我遇到一位高僧,他說我救國救民有大功德在身,又遇命中貴人,改變了我必死的結局。”
其實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只想知道他的神女還會不會回到他身邊。
即使再看她一人,他也知足到愿意即刻去死。
當時他也追問過,高僧只道了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可能看他可憐,倒也留下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他說人定勝天,有情人終成眷屬。
當時他根本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天下那么多有情人,真正相守到最后的又有幾人?
可是他的榆兒回來了,他們會不會相守到最后,白頭偕老呢?
“你沒事就好,那些事都過去了。”
張榆安長舒一口氣,摸了摸他的臉。
只要他好好活著,其他事不必糾結太多。
更何況高僧說得沒錯,他一生為國為民,到最后也為百姓而亡。
若這個世界真有神仙,他該位列仙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