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蕭宸失約了。
上一世的事，他全都想起來了，雖然于現在的他而言是一場夢境。
可夢中的一切，真實地讓他心慌。
臨死前，神女的眼淚在漫天飛雪中刺痛了他的心，眼中悲痛好似通過夢境烙印在他心頭一般。
夢中他的魂魄飄在半空時，清楚感受到了她當時的絕望。
他對不起神女，卻又別無選擇。
兄長的皇位需要他為之鋪墊，元帝暗中豢養的刺客太過強大，只有他能與之一搏。
在逆天的武力面前，再多的裝備都是徒勞，所以他瞞著所有人，包括神女，早就做好了一去不返的決心。
可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神女會突然出現。
可能是他死時，妄想再見神女一面吧。
早知會惹得神女如此傷心，就遏制住心中貪念了。
“你……”
張榆安盯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本該高興的，可想到他上一世滿身是血，躺在她懷中毫無生息的模樣，胸口又悶悶的說不出話。
若是可以，她倒是希望蕭宸能忘記上一世。
他太苦了，本該輕松快活些，沉痛的過去就該被埋藏在記憶中，由她一人承受就好。
“神女……榆兒？”
蕭宸眉頭微皺，見她神情怔然，輕輕擁住她。
莫不是更喜歡他這一世，所以看到他恢復記憶，一時接受不了？
腦海中忽然蹦出兩個小人在打架，小人分明是他的模樣，只是一黑衣一白衣，打得難舍難分，口中還念念有詞。
“神女肯定更喜歡我！你太弱了，她上次被李倉那狗賊欺負，你只能站在一旁看，若是我，早就把他們狗頭砍下來了。”
“莽夫！你就知道打打殺殺，許多事也該動動腦子！榆兒分明知道我到底是哪一個，她才沒有把我當做替身。”
“哼！你憑什么叫神女榆兒，你懂什么叫先來后到嗎？”
“榆兒就是我的，無恥之徒！”
兩個小身影吵得他腦子都疼了，更重要的是兩人說的都有道理。
而且榆兒聽到他有記憶后，臉上分明不是喜悅。
緊張勾住她的手，眼中盈滿局促不安，努力裝出一副純粹的模樣。
“榆兒，我……我想起的不多，你是不是不喜歡……”
“嗯？什么？”
張榆安愣愣眨眼，回過神疑惑地看向他。
剛剛只顧著心疼他，沒注意他在說什么。
“你是不是討厭身為鎮北侯的蕭宸？他騙了你……”
蕭宸越說到最后聲音越低，因為他清楚的知道，他是曾經的鎮北侯，也是如今的丹陽太守。
上一世，這一世，都是他一個人。
這一世的他也并非什么純良之輩，成長環境不同，造就的心性自然不同。
雖未習武但君子六藝皆有涉獵，骨子里依舊殺伐果決，身在官場比上一世更攻于心計。
其實不管他活成什么模樣，于他無言都沒有什么不同。
但心中隱隱會比較，榆兒更喜歡什么樣的他？
“你在胡說什么？”
張榆安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看向他的眼神一言難盡。
“不是嗎？可你聽說我想起前世記憶后，一直都不開心。”
蕭宸一臉委屈巴巴，輕輕握住她的手傻傻一笑。
“他太壞了，榆兒忘了他也好。”
“哦？是嗎？”
她聞言挑眉，微微瞇起雙眸，那眼神好似要將他看穿一樣。
“嗯！”
蕭宸重重點頭，還沒發現已經露出破綻。
“他壞在哪里？你不是說只記得和我有關的嗎？聽這話的意思，你記起來不少？”
張榆安冷笑，看到他僵住笑的臉，瞇起眼睛逼近他，好似已經知道了答案。
“蕭宸，你到底記起多少？”
“榆……榆兒，我……”
他微仰著頭，心虛躲避她逼視的目光，所有聲音都哽在了喉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榆兒一直都這么聰明，本就瞞不了多久，早該坦白的，誰知這么快就被發現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將事情攪得更復雜了。
“哼！”
張榆安冷哼一聲，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
見他心虛到不敢面對自己，心中又有些不忍，無奈嘆口氣。
“你莫不是覺得，我更喜歡身為太守的你？”
蕭宸垂著眉眼，偷瞄她一眼，快速地點了點頭。
且不說他上一世所做之事不可原諒，就說這一世榆兒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扯著他的衣袖不放，還要做他的未婚妻。
分明是更喜歡公子模樣的他吧？
“我喜歡蕭宸！”
張榆安氣到磨牙，對于他這么奇怪的想法不能理解又無言以對。
但還是壓著心底的怒氣，耐著性子對他解釋。
“不管你是什么樣，只要你是蕭宸我就喜歡！”
至于為什么生氣，當然是因為他明明想起全部，還要騙他，現在還滿腦子這種荒誕奇怪的想法。
對上他一下亮起的雙眸，心中火氣瞬間消散大半，嘴角揚起笑意。
“世人千萬，難道就沒有比你蕭宸還好的人？但在這世間可有比你還愛我的人嗎？”
“沒有！”
蕭宸肯定搶答，回答完又有些底氣不足。
榆兒那么好，就算沒有他，也會有……
“沒有人比你更愛我。”
張榆安看出了他一瞬間的遲疑，抓住他衣襟，給予他肯定。
再也沒有人會比他更愛她了，即使赴死也不忘為她安排后路。
她知道蕭宸比誰都想活下來，他的懷中可還有要給她的婚書。
“榆兒……”
蕭宸抬眸看向她，眼尾紅紅的，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窩在她頸間悶聲道。
“我知道榆兒也是最愛我的，對不起，上一世我沒能遵守約定。”
“不是你的錯，不必道歉。”
張榆安輕拍他后背，他有要背負的使命。
亂世之下，誰也不能保全自身，蕭宸用命在亂世為百姓開辟出了新的道路。
他心懷天下，身為他最親近的人，又怎能不站在他身后，又有何立場去怪他？
好在他們這一世再次相遇，未來有無數個春夏秋冬可以一起度過。
過去的一切終將成為過去。
“榆兒。”
蕭宸低聲輕喃，聲音顫抖。
“我要再寫一份婚書，親手交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