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張榆安輕撫他長發,一只手時不時去試他頸間溫度,好似慢慢降下去了。
可他人還是昏昏沉沉的模樣,就像還燒著。
許是這些天累壞了,所以病如山倒,一點小病就把他壓垮了。
本該安靜沉睡的蕭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卻是唇角微勾。
許是坐車太累,張榆安不知何時睡過去的,待她再醒來時,已經到了皇城門下。
城門巍峨,守衛森嚴,讓人感嘆不愧是帝王之都。
馬車停下,王強驅馬上前,坐在馬背上亮出鎮北將軍的令牌。
城樓守將大驚失色,立刻親自跑下來迎接,命人大開城門。
城門一開,從中涌出兩隊守衛,分各兩側。
正中護著明黃鑾駕,朝臣跟隨其后,官服整齊,上前跪地朝拜。
“恭迎鎮北侯凱旋。”
“你升官了?”
張榆安壓低聲音,驚喜的看向他。
“不過好聽罷了。”
蕭宸莞爾一笑,不知何時臉色已經恢復正常,兩人位置也早就變了。
“那個是不是皇帝?”
張榆安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大陣仗吸引了,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奇怪之處。
不是只有皇帝才能坐鑾駕嗎?
而且那人看上去四五十歲,留著胡子,模樣圓潤臉上帶著笑。
他周圍朝臣跪了一地,不會是滿朝文武都來迎接了吧?
蕭宸臉面真是夠大的!
這在古代不是妥妥的功高震主?
不過皇帝昏庸無能,蕭宸有能力也怪不得他。
皇帝應該善用賢臣,而不是日日算計疑心。
“嗯。”
蕭宸音色淡淡,絲毫沒有要下去行禮的意思。
朝臣跪拜他也沒有說話,場面一度陷入了低迷。
“恭喜鎮北侯得勝歸朝,朕今晚在宮中設宴,鎮北侯可一定要賞臉前來。”
皇帝并未因他的無視而生氣,甚至滿臉笑意地恭喜他,還要為他設慶功宴。
從表面來看,皇帝何其卑微,身為臣子的蕭宸何其傲慢。
但張榆安卻看出了不對,皇帝分明是以退為進,當眾逼迫蕭宸進宮赴宴。
皇宮是皇帝的地盤,進宮不能攜帶武器,以蕭宸的身份,一旦進宮九死一生。
雖說蕭宸若死在宮中,所有人都會疑心皇帝。
可他畢竟是皇帝,即使做得不對,也是這天下的掌權者,大家又能奈他何?
而且他能派那么多刺客刺殺蕭宸,說明已經惶恐到了極致,走投無路了。
更何況算計、誣陷、栽贓,讓他名聲盡毀,置他于死地的辦法多得是。
在她思緒翻飛,憂慮重重時,蕭宸啞著聲音開口了。
“多謝陛下贊賞,但臣身染風寒,重病未愈,只能辜負陛下一片好心了。”
“鎮北侯身子一向健壯,怎會突然重病?”
皇帝面色依舊帶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分明是不信他的話。
“臣不愿辜負陛下好意,可風寒傳染,若陛下圣體有損,臣實在惶恐。”
蕭宸神情淡漠,說出口的話聽著誠懇,若能看到他的臉色便知,敷衍而已。
“那朕也不好勉強,賞賜隨后便會送到鎮北侯府。”
說罷,許是面子掛不住,抬手鑾駕轉動,似要立刻,末了又加了一句。
“朕也會命太醫前去為鎮北侯醫治,希望鎮北侯早日康復。”
“多謝陛下。”
蕭宸淡笑應聲,繼而開口道。
“明嘉公主身體不適,陛下還需為她擇一位良醫。”
皇帝是背對著他的,所以無人注意到他臉色難看一瞬,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疑心好重,就是想派太醫來試探你。”
張榆安生氣皺眉,不過她感覺自己現在特別像群演,氛圍感太強。
“無妨,反正我是真的病了。”
蕭宸笑著將下巴墊在她頭頂,隨她一起偷窺外面。
皇帝離開時,跟隨他走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朝臣,剩下的依舊跪在原地。
她驚訝地眨眨眼,蕭宸在皇城一呼百應?
“進城。”
蕭宸卻直接無視,冷冷吩咐。
馬車從朝臣中間穿行,他們只是跪在兩側,不敢阻攔,什么話也沒有說。
“蕭將軍回來了!”
“見過蕭將軍!”
“蕭將軍大勝歸朝了!”
一進城門,四面八方的百姓便圍了過來,紛紛跪地參拜。
口中高喊蕭將軍的名號,而非鎮北侯。
皇城繁華,即使屋頂白雪皚皚,依舊掩蓋不了其富貴。
街道上的鋪子都是開的,絲毫不見蕭條之意,人群之中不乏穿金戴銀之輩。
但大多百姓,依舊瘦骨嶙峋,也有不少衣衫襤褸之人。
可見皇城的貴族,并未受到多大的影響,苦的都是最底層的百姓。
張榆安正看得心酸,頭頂的蕭宸幽幽嘆了一口氣。
“皇城的百姓,倒是比我離開時少了許多。”
怎會聽不懂這話的言外之意,最底層的百姓,即使在皇城腳下,依然免不了挨餓受凍的命運。
這些王權貴族,向來只顧自己貪圖享樂。
正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可悲啊!
“一擔米二十兩銀子!”
張榆安震驚指著路邊賣米的鋪子,震驚出聲。
要知道正常來說,一擔大概一兩銀子左右,可如今漲了二十倍不止。
真是米比黃金貴,怪不得百姓們都吃不飽。
即使身在皇城,普通人家一年最多也就賺十兩銀子,誰能吃得起一擔二十兩的米,就連麩糠都賣到了三兩銀子一擔。
這可是在皇城啊!
竟敢如此溢價,還正大光明的擺出來,明顯是背后有人撐腰。
“這家米行,是二皇子名下的。”
蕭宸掃了一眼米行名字,便認出背后東家。
身為皇子,沒有為百姓開倉放糧也就罷了,還帶頭發起了國難財,皇城正如他所猜測的那般,爛到根了。
張榆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憤怒,生氣地將簾子甩上。
“知道你不喜歡皇城的原因了。”
有錢有勢的人太多,百姓們只能戰戰兢兢地活著。
“待我回到地府上,便命人發放糧食,莫與這些不值得的人置氣。”
蕭宸將她圈入懷中,輕聲寬慰。
“可……”
張榆安剛想說話,就被車外的暴怒聲打斷。
“你什么東西!敢擋小爺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