鵓瞬間黑暗將張榆安包圍,冰冷的湖水充斥她的鼻腔,窒息的感覺席卷全身。
落下水的那一刻,她并未掙扎,任由身體下沉,腦海冷靜又恐慌。
她不會水,沉重的宮裝浸了水后,似有千斤重,墜著她不斷下沉。
待恐懼戰勝理智后,她閉著眼去解身上的宮裝,但腰帶繁復,幾次也未曾成功。
“姐姐!”
“夫人!”
昭蕓和彩蝶的驚呼聲同時響起,遠處的侍衛聞聲趕來,岸上眾人一片恐慌。
蕭若若也有些慌了,因為自張榆安落水后,湖面平靜無波,眾人只能看待她不斷下墜的身體,沒有絲毫掙扎。
只想給她個教訓,并不是真的想要她性命,更何況她心里比誰都清楚,若她死了蕭宸一定不會放過她。
“快救人!快點!”
昭蕓趴在木欄上急切萬分,若她會水定會親自下水撈人。
遠處已有兩三個侍衛跳下了水,亦有侍衛去牽船,但岸邊離湖中心的亭子有段距離,短時間內不可能到達。
眼看張榆安在水中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昭蕓急的眼淚都出來了。
忽然,看到不遠處聞聲而來的夏知柏,頓時不顧形象的大呼。
“皇兄!安姐姐落水了,你快來救她!”
“誰?”
夏知柏是習武之人,耳力極佳,話音剛落便飛身到了湖邊。
“安姐姐!”
昭蕓指著亭下,眼淚流了滿臉,湖中人的身影幾乎看不到了。
此時船已行到半路,夏知柏來不及猶豫,一把扯下繁復外袍,身著里衣,眾多貴女見狀,連忙捂臉轉身。
他腳尖輕點,掠過水面,踩在船上一個借力,猛然扎進水中。
就在這時,張榆安終于用匕首割斷了腰帶,宮裝褪去身子瞬間輕了許多。
睜眼間一只手逆著光向她伸來,她本能的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時,張榆安感受到了劫后余生,脫力的靠在“稻草”上,幾近貪婪的呼吸氧氣。
當時,她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你沒事吧?”
夏知柏拍拍她的臉,見她還喘氣,驟然松了一口氣。
正巧船行至他們身邊,他先要了外袍將她裹上,方才將她送上船,自己也費力的爬了上去。
湖水實在冰冷,即使他會水,可進到水中的瞬間,感覺被抽光了所有力氣。
好在她足夠冷靜,沒有亂掙扎,否則連他也要被拖入水中的。
“謝謝你。”
張榆安裹著袍子全身發抖,還不忘對他道謝。
“你沒事就行。”
夏知柏依靠在船邊,累得不想說話。
如果她真出事了,蕭宸一定會瘋,到時候皇宮定會掀起腥風血雨。
昭蕓早已等在岸邊,見他們上來,連忙將準備好的披風裹在她身上,眼里的淚根本止不住。
“姐姐,你沒事吧?”
“沒事,讓我歇一會兒。”
張榆安大咧咧坐在地上,冷得裹緊了身上的衣物,許是缺氧太久,只覺得頭暈目眩,雙耳嗡鳴。
蕭若若見她被救上來后,恐慌的步步后退,想趁著眾人慌亂之際逃離,卻被彩蝶一把抓住。
“蕭小姐,是你!”
彩蝶無比肯定,看向她的眼神充滿恨意,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
十幾年的規矩告訴她,不能直視貴人雙眼,但此時她卻將一切拋之腦后。
夫人落水后,她便命人去請大人了,同時一直在注意著人群。
其他人多是慌亂,只有蕭若若想要趁亂逃跑。
她唾棄自己不會水,關鍵時刻不能下去救夫人,但她絕不會放過想要置夫人于死地的人。
“你胡說什么!她沒站穩管我什么事!”
蕭若若被嚇得六神無主,下意識尖聲辯駁。
“那你跑什么?既然沒做虧心事,就在這里等大人前來調查清楚,在找人真相之前,誰也不能離開!”
彩蝶依舊抓著她不放,一雙眼睛滿是怒意,卻還盡力保持著理智。
兩人的爭吵,吸引了留在亭中大多世家小姐的目光。
蕭若若見眾人看過來,心虛的同時,突然想到她不過是個侍女,當即怒上心頭。
“你一個侍女,有何資格在此大呼小叫?這里都是世家貴女,要因你一個無端的猜測被困在此處?就憑你也想阻止我們離開亭子?你有什么資格!”
“蕭小姐,奴婢雖是個侍女,但也知道光明磊落四字如何寫!若你未做,何故心虛非要離開?”
彩蝶一臉倔強,夫人待她如親姐妹,即使她今天死在這里,也要阻止她離開,直到大人查明真相。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攔本小姐!”
蕭若若本就蠻橫,那點恐慌在被一個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頂撞后,早已化為泡影。
當即一巴掌甩在她臉上,低賤的侍女罷了,也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質疑她。
彩蝶的臉被打的偏至一旁,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可見她用了多大的力氣。
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放開蕭若若。
“你……”
“蕭大人來了!”
蕭若若剛想再次發作,就聽遠處傳來驚呼,她頓時慌了,雙腿發抖幾乎站立不住。
蕭宸一襲大紅官服,從遠處飛奔而來,一眼便瞧見坐在石塊上臉色慘白的人,心驟然疼得縮成一團。
“榆兒!”
立刻上前,什么也顧不得了,半跪在她面前,下意識放緩呼吸,輕輕將人擁入懷中。
一只大手,包裹住她冰涼的手,只覺得心疼至極。
“蕭宸。”
張榆安頭暈耳鳴,還是辨別出了他的聲音。
她難受到睜不開眼,渾身發抖往他懷中縮,心底一直被壓制的恐懼,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迸發而出。
但她知道這里都是人,只能將頭埋在他胸前,聲音沙啞。
“有人推我。”
“別怕,我來了。”
蕭宸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一只手輕輕安撫,見她抖得不成樣子,悄然紅了眼眶。
他的榆兒,怎能受這樣的苦?
“去側殿吧?湖水冰冷,姐姐再不換衣物會著涼的。”
昭蕓擔憂開口,她知道姐姐在等蕭大人。
畢竟宮中人多眼雜,姐姐被救起時身著里衣,雖說皇兄已極力避嫌,可若有人想利用此事,只怕人言可畏。
好在蕭大人來得及時,姐姐并未等多久,仔細看還能發現他額頭的細密汗珠,只怕來得很急。
蕭若若抱著她站起身,眼神冰冷,隱隱藏著殺意。
“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