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珠昏睡的并不沉。

迷迷糊糊之間，她聽到褚老夫人擔憂的細哭聲，三個孩子輪番喊著她姐姐。

最后有人將她扛抱至床榻之中。

熟悉的果香襲鼻，她一顆心才徹底歸于寧靜。

好累。

好困。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察覺自己的手被一雙炙熱的大掌緊緊握住。

“錦珠......”

男人心急如焚的聲音輕響在耳畔，像是想把她喚醒，又像是怕擾了她一樣壓抑，“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你一人丟在街頭的......”

是褚燁。

方錦珠想睜開眼，奈何渾身綿軟，眼皮沉重，未能成。

“將軍別擔心，錦珠姑娘就是中了軟筋散的毒，老夫已經給她施針解了一部分毒性，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安然醒來的。”

見褚燁剛進房間就情不自禁的握住了方錦珠的手，整個人都亂了神，黃大夫連忙寬慰道。

話落，他和褚老夫人對視，眼底洞察且微微揪心。

將軍對錦珠姑娘的情義，顯見著是無法掩藏了。

卻不知道錦珠姑娘對將軍的感情也是一樣。

將事情的原委說出來后，褚老夫人和黃大夫就帶著三個孩子離開了房間。

臨出房間時，褚老夫人又頓下了腳步，折了回來。

“阿燁......”

褚老夫人輕聲卻鄭重道，“錦珠中了軟筋散的毒，依然不忘拿命護著孩子們，又掏心掏肺的對北遼，放眼天下只怕再難尋這樣的女子......”

“娘知道你心有顧忌，娘和你一樣，錦珠不屬于我們這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就......”

“可正是因為這樣，你才更要拿出領兵打仗的決斷來，大方及時的袒露自己的心跡，無論以后如何，爭取當下，珍惜當下，才不會心存遺憾啊！”

“......”

褚燁身形微僵，沉默著沒有回應。

“幾個孩子都是懂事的，今晚我帶著他們睡，你在這好好照顧錦珠，不用顧忌其他......”

褚老夫人深看了自己兒子的背影一眼，沒有逼迫他肯定什么，回應什么，說完就悄悄離開房間，順帶掩上了房門。

榻上的女子，睡夢中還微微蹙著秀眉，長羽般的眼睫不安的顫動著，每一下都牽動著褚燁的心。

他握著她柔軟微涼的手，輕輕貼上自己頰邊，如墨的眸子里深情洶涌而出，全然失控。

“錦珠......”

他低聲呢喃道，帶著一絲患得患失的微顫，“娘說的對，也不對......”

“領兵打仗，我從未懼過怕過，因為那是我為將的使命，責無旁貸。”

“可于你......”

褚燁的拇指輕輕摸索著女子柔軟的手背，每一下都是繾綣的深情，“我有太多的不敢，躊躇，懼怕......”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有些許的顫意，喉間涌動，將后話咽回心間，“罷了......”

昨日錦珠在時空之門前的試探，讓他看清，她想回家。

北遼是她在唐武的家。

可無論如何，北遼都不及華國萬一。

錦珠為北遼做的夠多了，若有一日她能回家，他又豈忍拘著她不放手？

一旦開口，于他來說是了卻了遺憾，于她卻是束縛。

只要錦珠在他身邊，便是當下，無所謂用何種身份相伴珍惜。

女子眼皮滾動，似要醒來。

褚燁眼底微閃，趕緊將女子的手放在她身側，要松開。

卻被女子的小手反握住，“不敢什么......”

褚燁渾身一震，眼底僵滯一片。

女子眼睫微顫，睜開了眼，望向自己，“你對我，不敢什么？”

“又躊躇什么？懼怕什么？”

語氣雖然還有些虛弱無力，可溫軟的眼眸里，是炙熱的問詢。

褚燁眼神被燙收回，再望向女子的時候，已經被欣慰和慶幸覆蓋，“沒什么，你沒事就好。”

聞言，方錦珠重新閉上眼。

其實她很早就醒了，只是睜不開眼。

褚老夫人說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褚燁的話，自然也一字不落。

包括他握著她的手，貼于他臉頰。

現在她掌心還殘留著被青茬粗糲的觸感，還有褚燁指尖摸索的深情。

如果這還無所察覺，那她就是個傻的。

方才。

方錦珠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心口砰跳的期待。

期待褚燁說出口。

可褚燁后面的猶豫，她似有所察。

他對她的情意，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沉。

這份深沉，讓她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