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裴冕的計謀,李浚和李藏用也不由得齊聲贊嘆。
“那就按裴總憲說的去辦吧。”李亨揮一揮手,兩人立即告退。
李俶也隨即告退。李浚和李藏用在明處查,他就安排人在暗處查。兩下里使勁,一定要將叛軍潛伏在城中的奸細一網打盡。
“來人!”李亨一聲喊,魚朝恩應聲而至。
“速傳狄若曦、顏真卿、王思禮、李開鋒、高適、崔世仁。”李亨命令道。
魚朝恩領命而出,李亨則繼續和裴冕商討長安守戰之事。
半個時辰之后,六人陸續趕到,向李亨行禮。
兵部侍郎狄若曦首先開口稟報:“太子殿下,微臣已經查明,長安城現有兵力一萬三千零五十二名。
其中,左龍武衛李將軍兩千人,崔校尉民軍一千八百人,王副帥隴右軍三千三百人,高侍御神策軍一千五百人,左金吾衛兩千八百四十三人,右金吾衛一千六百零九人。
此外,還有京兆府、長安縣、萬年縣衙役共計一千五百九十四人。若將這些人都算進去,一共是一萬四千六百四十六人。”
聽到這個數字,李亨不禁在心中盤算。一萬四千多人,加上李輔國的三千死士,這就是長安城內目前所有的兵力。
就這么一點兵力,別說守不住偌大一個長安城,就是守咸陽縣城,感覺都顯得有些單薄。
哪怕李倓能招滿一萬新兵,也才不到三萬人,缺口還很大。
而且,李倓那一萬人都是新兵,聊勝于無,不能太過指望。如果叛軍來得晚一點,還可以多訓練一段時間。如果叛軍來得太急,連訓練的時間都不夠,只能幫著守守城墻而已。
眼下,在關中招兵已經相當難了。當初為了守潼關,已經薅過一次了。二十萬大軍,全部報銷在潼關之前。
關中兵力接近枯竭,如何是好?
當然,若是狠下心來,“次選中男行”,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樣會影響關中地區的農業生產。
這一仗打完,沒人種地了,到來年可能就會遇到春荒。在古代,沒飯吃比沒錢花可要嚴重多了。
歷朝歷代的民變,絕大多數都是因為沒飯吃引起的。哪里有飯吃,哪里就可以吸引流民,成為一方諸侯。
遠的不說,西晉的張昌、杜弢,東晉的孫恩、盧循,隋末的翟讓,都是流民起義的典型案例。
因此,農業生產也是重中之重,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大規模地征發二十歲以下中男從軍。
“城中兵力如此之少,你們有什么建議?”李亨問道。
“臣以為,應該迅速募兵?!钡胰絷貙Φ?。
“在哪里募兵?關中已經被爬梳過一次了?!迸崦峄氐?。
“本宮已經令建寧郡王就地募兵一萬,這已經是上限了?!崩詈嗷氐?。
“令隴右、關內、朔方、山南各道出兵勤王,令江南、淮南襲擊叛軍后方,如何?”狄若曦又道。
李亨道:“本宮已令郭子儀速來長安。其他各道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即便是郭子儀所部,最快也要一個月后才能趕到。
眼下,我們必須自己想辦法守住長安,否則一切都是空談?!?/p>
李亨轉向裴冕:“裴總憲有何想法?”
“殿下,老臣以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募兵。”裴冕說道。
“其一,據老臣所知,刑部和京兆府大獄中有囚犯數千人,除少數不得赦免外,大多都可以令其戴罪立功。
尤其是那些亡命之徒,悍不畏死,稍加訓練,即可成軍。只是這些人甚是剽悍,須一員猛將才能鎮得住。
其二,長安有百萬之眾,即便這三天逃出去十萬,也還有九十萬之多。在這九十萬人中選出一萬壯丁,應該不是什么難事。
其三,長安各王公貴族、朝廷重臣都有護衛和家丁,多的幾百,少的也有幾十。將這些護衛和家丁全部召集起來,至少可得三千壯士。
再者,因叛軍作亂,近來有不少人嘯聚山林,成為土匪。若能招降這些土匪,赦免他們的罪過,又可以得到數千兵丁。
如此一來,我們可以獲得近三萬人馬?!?/p>
裴冕侃侃而談,眾人頻頻點頭。
“裴總憲所言極是。如此,我們的兵力可以達到五萬余人?!崩詈啻笙?。
“而且,城中婦孺老幼皆可以動員起來,抬傷員,磨刀槍,喂馬匹,送物資,備飯食,造聲勢,這些都是用得上的。
老臣保守估計,發動三五萬人并不難。有了這三五萬人,相當于總兵力擴充到了八九萬人?!迸崦嵫a充道。
李亨很贊賞地看了裴冕一眼,說道:“動員老百姓也不能讓他們白干,該給的錢還是要給?!?/p>
“殿下真是宅心仁厚,考慮周到?!迸崦嵝膼傉\服地說道。
李亨想了想,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我們要分頭行事。
顏侍郎,你們刑部會同京兆府迅速打開大獄,挑選士卒,兩天之內取齊?!?/p>
“遵命。”顏真卿拱手領命。
“狄侍郎,你們兵部即刻在城中招兵,以一萬為下限,但也不要太多,最多不超過兩萬。
此外,貼出告示,凡報名從軍者,每月津貼兩貫。戰斗中輕傷者再給十貫,重傷者二十貫,戰死者三十貫?!崩詈嘤终f道。
“這也太多了吧?”狄若曦吃了一驚。
兩貫就是兩千文,放在明清不算多,但在唐代,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開元天寶之際,物價水平并不高。一斗米最低價只要十三錢,一般在十五錢左右,一擔米也才一百五十文,兩貫錢可以買十三擔米。
安史之亂后,長安物價有所上升,但庫存充足,一斗米也才二十錢上下。
一個壯丁一個月就可以賺十擔米,養活一家人還有剩余,誰不喜歡呢?
如果戰死,還可以得到三十貫的撫恤金,這可是一百五十石米,對于一個大頭兵來說,這已經不算少了。
“不多。重賞之下,才有勇夫?!崩詈嗾f道。
“微臣遵命?!钡胰絷毓笆诸I命。
“李將軍,你左金吾衛多派一些得力將領,速速招安方圓兩百里之內的土匪。
此外,你還要挑選一些校尉、旅帥,到新募丁壯中任職,訓練新軍?!崩詈嘤植渴鸬?。
“遵命?!崩畈赜霉笆诸I命。
“裴總憲,你這個代理右相也該履職了。其一,令宗正寺清查各勛略護衛與家丁。其二,令京兆府動員城中老百姓?!崩詈嘤职才诺馈?/p>
此時眾人才知道,裴冕已經成為代理右相,紛紛向其道賀。
“太子殿下,潼關急報!”魚朝恩領著一名探子快步上堂。
聽到潼關二字,眾人都吃了一驚,心下想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小人高保裕拜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據可靠消息,叛軍崔乾佑所部將于三日后在潼關啟程,七日之內就能到達長安城下?!碧阶訉χ詈嘈辛艘欢Y,喘著粗氣稟報道。
“叛軍有多少人馬?”狄若曦關切地問道。
“崔賊所部原有兵力兩萬多人,加上潼關降卒,應該在四五萬之間!”高保?;貜偷?。
“好家伙,一來就是四萬多人!”王思禮憤憤地說道。
當初出關決戰,他就是敗在崔乾佑的手上。聽到仇人的名字,王思禮頓時氣血飆升,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啃他的骨頭。
這一仗,他必須為自己正名,為隴右軍正名。
“你們隸屬于哪里?現在有多少人?”李亨問道。
“回太子殿下,我等是哥舒大帥安插在叛軍中的夜不收,一共有十五人。其中十人在軍中,五人在外圍負責聯絡。
哥舒大帥戰死,我等成了孤魂野鬼。”高保裕一臉悲戚地說道。
“以后你們就聽從王副帥的指揮吧。”李亨指著王思禮說道。
“謝太子恩典。”高保裕躬身施了一個大禮,又向王思禮行禮。
“這樣,你速速返回潼關,注意隱藏身份,輕易不要暴露。叛軍攻城之時,你們見機行事。”李亨說道。
“小的遵命?!备弑TUf著,又行了一個大禮,躬身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