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些老人家?guī)е笫斓碾u蛋烙餅往車上塞，全被傅辭翊禮貌婉拒了。
“大家留著自己吃罷?！彼h首致意，“此行我將回錦州，屆時再進(jìn)京，還是會經(jīng)過澎州?？梢赃@么說，今后我會時常來澎州?！?/p>
“好，傅大人不會忘記我們。”有人高喊。
有人附和：“傅大人如此年輕，又肯干實事，咱們澎州百姓能認(rèn)識傅大人，是咱們的福氣??！”
人們委實熱情，教鄔如波想要傅辭翊進(jìn)京后，幫忙美言幾句，都插不進(jìn)話。
他只好走到顏芙凝身側(cè)，低語：“少夫人，還請稍候與傅大人說一聲，就說我鄔與他公事期間受益良多，今后在圣上跟前，還望他能幫襯我說上一二?！?/p>
顏芙凝點(diǎn)了點(diǎn)頭。
平心而論，這個鄔如波先前對治理水患的態(tài)度，確實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
但傅辭翊來了，他了解了傅辭翊的策略后，頗為肯干，很多事情也是親力親為。
與傅辭翊一道下河挖泥，上岸填土，諸如此般的事，他沒少做。
遂同意幫忙傳話。
鄔如波感激頷首：“我們澎州不比錦州，處理公務(wù)方面，我也不比孫善和孫大人。但如今與傅大人公事大半個月，鄔某受益匪淺。”
他四十多歲的年紀(jì)了，說起來委實慚愧，竟在剛?cè)豕诘哪贻p人身上學(xué)到不少。
這時，有不少百姓將鄔如波擠開，涌到顏芙凝跟前。
領(lǐng)頭的人大聲道：“少夫人醫(yī)術(shù)好，咱們得了疫癥的人多虧了少夫人?！?/p>
說著，他便要帶著大家跪下謝恩。
顏芙凝連忙扶住對方，朗聲道：“大家不必如此，治病救人乃醫(yī)者本分。如今水患雖說過去，如今河水中致病因素尚存。大家聽我一句，養(yǎng)成不食生水的習(xí)慣，可防疫癥再起?！?/p>
“咱們聽少夫人的?！?/p>
這時，有人講了自個的糗事：“確實該改掉喝生水的習(xí)慣！先前有次種田下地，口渴了想去河邊舀水喝，幸虧我先往上游瞧了一眼，竟發(fā)現(xiàn)有個傷風(fēng)敗俗的家伙往河里方便。”
有人大聲笑他：“你該不會是喝了河水，站起來才發(fā)現(xiàn)上游有人在那個啥吧？”
那人懟回去：“去你的，你才喝了發(fā)現(xiàn)?！?/p>
鄔如波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少夫人年紀(jì)小，聽不得你們此般渾說?！?/p>
眾人皆笑。
都是老實人，雖說說話如此，但都笑得靦腆。
顏芙凝肅然道：“鄔大人，我方才說的是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有一件事也需要注意。在我們來澎州之前，你曾說有人死于疫癥。雖說大多已經(jīng)就地掩埋，但保不齊還有野外遺漏的，這些尸首皆需深埋地下。澎州管轄的幾個縣，還請大人通知下去。如此一個月后，整個澎州可為恢復(fù)農(nóng)作而齊心努力了。”
鄔如波作揖致意：“多謝少夫人告知！”
顏芙凝福身還禮。
眾人又聊片刻，正式道別，傅辭翊與顏芙凝等人上了馬車。
三輛馬車轆轆而行。
駛出城門一里地，李信恒扭頭發(fā)現(xiàn)顏博簡的車子一直跟著他們。
遂與車內(nèi)道：“公子，少夫人，顏公子一直跟著咱們。”
傅辭翊淡聲：“降低車速。”
片刻后，顏家馬車駛到了傅家馬車旁。
顏芙凝掀開車簾，與顏家馬車上的顏博簡道：“我們往南方向，去錦州；你該回京，往北走，怎地跟著我們？”
顏博簡將手肘擱在窗框上，笑吟吟道：“錦州我還沒怎么玩過，就去玩一玩?！?/p>
直覺告訴顏芙凝，此人是跟著自己，遂將無奈又求助的目光移向車內(nèi)端坐著的傅辭翊。
“夫君，你看他。”
傅辭翊音色清冷：“顏家人的臉皮非一般厚，又厚得與眾不同。”
顏博簡聽見了，絲毫不惱。
“傅大人別忘了，你娘子也姓顏。我不管她這顏姓是因她花顏月貌，還是與‘嚴(yán)’同音，反正與我同姓。既同姓，萬一有朝一日她成了我顏家人呢?！?/p>
世上的事今后如何發(fā)展誰都說不準(zhǔn)。
他游歷期間，見過形形色色的女子，就沒有顏芙凝如此令他感覺特別親近的。
這便是緣分。
既有緣分，他就跟著。
再則瞧他們小兩口，貌似夫妻情深，實則是表面文章。
可以十天不說話的夫妻，肯定有裂痕。
傅辭翊有些怒了：“如何叫她成了你顏家人？”
“傅大人莫置氣?！鳖伈┖営中?，絲毫不怕惹怒了傅辭翊，嬉皮笑臉地又道，“萬一我心血來潮認(rèn)她當(dāng)我妹妹，不就成了我顏家人嘛？”
打心底說實話，他挺喜歡這個救命恩人的。
傅辭翊頓覺腦仁發(fā)疼。
身為男子，他聽出了些許言外之意來。
偏生依照京城顏家的權(quán)勢，如今若要拿捏他，亦是易如反掌的。
而他不便將對方的言外之意點(diǎn)明了。
只好道：“你若敢有一絲一毫的歪心思，先前從哪將你撈起，今日便于原地將你淹入水里?！?/p>
聲音冷窒。
一字一句顯著他說話算話的決心。
顏博簡聽得一愣。
不得不說這個傅辭翊比他二哥還冷。
這時，顏芙凝扯了扯唇角：“顏公子莫開玩笑，我一個小老百姓不敢與你顏家人攀扯上任何關(guān)系?！?/p>
顏博簡這才抬起雙手，語調(diào)恢復(fù)了正經(jīng)：“我就是跟著你們夫妻去錦州玩玩，到時候再一道回京，也好彼此有個照應(yīng)?！?/p>
生怕他們不同意，他又道：“澎州救災(zāi)，我沒功勞也有苦勞。再說了，傅大人難不成怕我偷了你娘子的芳心不成？”
一句話挑明了，傅辭翊不同意也得同意。
遂沉默。
他一沉默，在顏博簡看來，是允許他同去。
顏芙凝惱了：“顏公子說得什么胡話？”
顏博簡嘆氣：“你是我救命恩人，我跟著恩人，再說咱們也算有緣，我把你當(dāng)妹妹看。偏生你夫君要把我當(dāng)情敵，我很無辜的好不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再加顏博簡似牛皮糖一般，怎么扯都扯不掉，夫妻倆只好默許他跟去錦州。
此行回錦州，不必似從進(jìn)京趕往澎州那般著急。
三輛馬車以尋常速度行進(jìn)。
路上，顏芙凝幫鄔如波傳達(dá)了想說的話。
傅辭翊一一聽了，并不接話。
兩日后上午，他們順利抵達(dá)了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