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標沒理王松的叫嚷，笑瞇瞇地問道程惠：“小同志，你要說什么？”
“我想知道家具廠現在有沒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你出面解決了，那能不能繼續當廠長？”程惠道。
王松聽她說這個，不叫了。
孫標一愣，說道：“要說家具廠現在遇到的問題，好像沒什么問題，我們家具廠效益特別好，工人加班加點都忙不過來，家具票一張難求！”
他說著表情有些得意。
現在的家具就是很難買，城市人口多，家具廠少，還基本手工制作，就供不應求了，得憑票購買。
至于農村，都是找木匠自己做，不買家具廠生產的，因為根本沒有渠道弄到家居票。
城市和農村的區別，再一次體現出來。
程惠道：“我想買套沙發，你們家具廠生產嗎？”
原來是為了買沙發。
孫標覺得沒意思了，不過張光明和楊岳的面子得給。
“既然程廠長開口了，那你明天去廠里找我，我帶你選一套。”孫標道。
“我要這樣的。”程惠從公文包里掏出紙筆，刷刷刷畫了起來。
楊岳......又來了又來了！
他抻長脖子看程惠畫什么，還沒畫完，他就大喊一聲：“好看！我也要一個這樣的！”
張光明好奇地看去，笑著點點頭：“好看，沒想到你還會設計家具....”
這個真是沒想到。
還有什么是她不會的？
程惠笑道：“不是我設計的，是我在一本雜志上看見的，照葫蘆畫瓢而已。”
張光明笑笑沒吱聲，要是雜志上有這種家具，那他早就在現實中見過了。
小程就是謙虛。
孫標好奇地不得了，也湊了過來，然后眼睛就是一亮！
他是行家，他一下子就看到了這沙發的市場，一定會非常好賣！
當然他們什么家具都好賣，不過求著買哪一款和不得不隨便買一款，是不一樣的。
同樣是吃飽飯，吃紅燒肉和吃窩窩頭，是不一樣的。
老百姓在高高興興買到家具之后，還罵罵咧咧說難看，他又不是沒聽過......多的他都聽膩了！
畢竟他們家具廠自成立以來，生產的家具都差不多一個模樣，別說老百姓了，他自己都看膩了。
但是現在這款沙發讓他眼前一亮，是從沒見過的款式，是一看就讓人喜歡的款式。
如果他們能做出這種沙發，在全國家具廠里，都得出名！
孫標呼吸重了，從平平無奇眾多家具廠之一，變成全國第一家具廠，這是巨大貢獻吧？
當然一款沙發還不夠。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程惠：“你在哪本雜志上看到的？那雜志在哪呢？能給我看看嗎？”
程惠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把圖紙畫完，問道：“你們現在生產的沙發，是用的什么彈簧？沙發座椅能使用多久？”
“呃，我們用的就是普通螺旋彈簧，頻繁使用的話，能用一年吧。”孫標道。
沙發和席夢思床是現在最流行的家具，但是產量并不多。
因為制作工藝不怎么好，國產海綿質量跟不上，彈簧也不行。
別說70年代了，就是90年代的沙發，坐不了多久不是漏出彈簧扎屁股，就是坐塌了不能回彈。
好好的時髦家具頓時丑得拿不出手。
本來壯臉的東西變成了丟臉，誰也不愿意花大價錢買它了。
“我想到個辦法，可以永遠解決彈簧戳破海綿的問題。”程惠道。
“什么？”孫標都要喊破音了。
這是沙發遇到的最大的問題！如果能解決了，銷量起碼能翻好幾倍！
程惠只是笑笑，又道：“我還聽說國外的家具廠都是機械化生產，他們有刨木機、修邊機、縱切鋸、直線縱切鋸、多片鋸、膠合設備、合板設備、萬能鋸、帶鋸機、自動帶鋸機、各種鉆孔機、背刀車床、仿形車床等等等等。”
孫標眨眨眼，這些設備他也聽過，也向往過，還跟上面交了報告想進口一些。
上面沒搭理他。
那點外匯買國防用品都不夠呢，還給他買來做家具？現在的就挺好，湊合用吧！
程惠現在說這些干什么？
楊岳卻比他激動多了：“惠兒啊！咱不要這破房子了，叔把自己家的房子送給你！你把上面的機器都給我做出來就行！”
程惠轉頭對他笑道：“叔，不帶這么獅子大開口的。”
這么多設備就換一套房子？開什么玩笑。
她從來沒想過拿這么多設備換現在這套房子，它不值，她就是畫個餅而已。
“哈哈哈哈。”楊岳只是笑，心里卻想著無論如何也得讓她做一個兩個出來！
“再給你介紹一下，程惠程工，是位高級工程師，已經獨立研發了幾款世界一流的設備，一些制作家具的機器，想必也沒什么技術含量，只要程工想，肯定能給你做出來。”楊岳看著孫標道。
孫標眨眨眼道：“既然是沒什么技術含量的機器，那楊廠長的安東廠，給我做幾個唄。”
“你....”楊岳瞪眼。
這么會懟人，怪不得到年紀了就得騰地方！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孫標裝傻道：“我就是跟您想法一樣，覺得什么刨木機、修邊機、鉆孔機，聽著就簡單，真的，您給我做幾個唄。”
他又看了眼程惠，光看臉還沒他孫女大呢！還高級工程師？真當他彪啊！
“一邊去！”楊岳道：“真那么簡單我早做了，還用你催我？不過我做不出來，不代表程工做不出來。
“機會就在眼前，你好好把握吧。”
程惠笑道：“解決沙發彈簧的問題，再設計一整套家具，沙發、茶幾、立柜、床等等，72條腿，風格和諧統一。
“用這些來換行不行？”
現在結婚不但流行三轉一響，其實還流行36條腿，72條腿。
有條件的人家兒子結婚，不說準備一套房，起碼一個房間的有。
有房間就得有家具，桌椅板凳、雙人床、立柜等等，60年代要36條腿，70年代漲價了，要72條腿。
有的男方準備，有的女方準備。
程惠一句“風格和諧統一”，就讓孫標雙眼閃閃，陷入了沉思，眼前似乎打開了一道大門。
“另外，我之前的承諾依然有效，我真心建議您家出三個人來我們廠工作，到時候一人分一套房，您家的住房問題不就輕松解決了？”程惠道。
她說得很真誠，省得到時候他們知道自己錯過了什么再埋怨她。
她苦口婆心勸過了，他們不聽，那就怨不得她了。
孫標眼神瘋狂掙扎。
王松把他扒拉一邊去，自己道：“程廠長，我們第一服裝廠倒是遇到了一個大難題，你要是能幫我解決了，這房子我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