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程惠一起進城的人比較多。
郭大軍、喬大媽，還有老黑和高枝。
沒有面粉了，兩個人在家呆著也沒用。
還有食品廠另外兩個有故事的人，張友和蔣拳。
張友27歲，很精神的小伙，天生笑面，見人先帶三分笑，又很會說話，聽說家世極其牛逼，關系網遍布縣城甚至省城。
按理他應該混的很好，原來在縣食品廠年紀輕輕就當了第三車間的主任，手下管著一百多號人。
但是他膽子太大了。
第三車間是生產白糖和各種糖果的，結果市面上一度買不到糖！
都被他賣到別的省的黑市去了！
這就犯了眾怒，被許多人舉報了。
他這事都夠開除了，嚴重點都夠坐牢的了，但是他家愣是把他保住了，讓他來了這。
蔣拳，就更厲害了，他殺過人。
他今年30歲，原來是省城運輸隊的司機，結果往外省送貨，路遇劫匪，他打死一個，打傷4個。
被判了防衛過當，進去呆了三年。
出來之后，運輸隊也不能呆了，但是他也有點關系，給他找了個縣食品廠開貨車的活。
本來也挺好的，結果他在縣食品廠處了個對象，后來這個對象被老謝撞見跟副廠長這樣那樣。
雖然分手，但是蔣拳把副廠長打得半個月沒上班，據說不是一群人攔著，副廠長得被打死。
他身后的關系這次又保住了他，讓他來了紅旗公社食品廠。
程惠很喜歡這兩個人....背后的關系！
也喜歡兩個人年輕力壯，能打能抗，今天的顧客肯定很多，需要人維持秩序。
她以后出入，也需要個司機。
當然，得先有輛車。
......
高枝興奮地挽著程惠，她還沒去過省城呢，也沒坐過火車。
跟著嫂子真長見識！
還是老時間，眾人到了百貨大樓。
一進門，就看到了懟在正門口兇巴巴的跟門神一樣的兩個男人。
縣食品廠的廠長孫強和副廠長王富，兩人身邊還站著劉麗華和和一個地中海男人。
孫強和王富也一眼就認出了這些原來廠里的刺頭！
孫強面色更黑，沉聲呵道：“好啊，原來是你們搞的鬼！”
王富卻是突然扭頭，左看右看，然后朝人群后面喊道：“哎？馬廠長？你也來啦，幸會幸會。”
他走了...
他害怕蔣拳！
郭大軍幾個人渾身僵硬，他們對曾經的大領導，也是現在頭頂的天，有本能的畏懼。
程惠除外。
她招呼眾人：“快擺桌子，沒看到顧客都上門了嗎？”
她笑著對周圍有點被孫強嚇到的人道：“大家排好隊，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半價銷售，數量有限，過了今天我們就要恢復原價了。”
這威脅更嚇人！
“呼啦”一下，人群就排好了隊！
論排隊，這個年代的人真是太懂了，因為買任何東西，幾乎都要排隊。
郭大軍幾個人站到了桌子后，開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眾人一看賣貨的人這么多，呼啦一下就自覺分成了好幾條隊伍，很快就把郭大軍幾人包圍了起來。
孫強想去找事，他旁邊的魯明拉了拉他，朝他搖搖頭。
先看看情況再說。
程惠拎著個籃子在高枝的保護下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劉麗華認識她，立刻喊道：“你過來！”
程惠站住遠遠朝她一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們廠長就在里面呢，一會兒你們直接找他好了，我要去買東西了。”
說完就走了。
氣得劉麗華一個倒仰，轉頭對孫強道：“孫廠長，你們阿縣食品廠的員工好囂張啊，看到你這個廠長叫她，都不好使！”
孫強皺眉，這不是他們食品廠的人，他在阿縣食品廠干了一輩子，每個員工他都認得！
程惠直接去了李芳的柜臺，李芳立刻拉著她小說問道：“那兩個人說他們是阿縣食品廠的廠長！不知道威風蛋糕的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昨天省食品廠的副廠長魯明帶著劉麗華和孫強、王富來這一頓打聽，把他們都打聽蒙了！
難道程惠是騙子？這騙子膽子也太大了吧？光明正大、眾目睽睽之下投機倒把？
但是程惠真不像啊！
程惠苦笑道：“我們真是阿縣食品廠的人，我們廠長郭大軍原來是第一車間副主任，馬上就要升正主任的時候，廠長的小舅子空降了....你們懂吧？”
周圍幾個柜臺的人都來湊熱鬧了，一聽這話，他們整齊地點頭，太懂了！
“為了安撫我們郭廠長，廠里就讓他去一個公社食品廠當廠長，雖然我們廠一共才十幾個人，但是我們也算阿縣食品廠的人吧？”程惠道。
“算！這個真算。”眾人道。
食品廠就是這個樣子的，有大的有小的，大的管小的。
比如一個縣有100個食品廠，都歸一個最大的管。
不然指望一個或者幾個食品廠就供應全省幾千萬人口的副食品嗎？簡直開玩笑。
很多公社都有上級食品廠開的分廠，小是真小，但是人家是正經工廠，正經工人！
程惠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們食品廠這十幾個工人，都是得罪了原來的領導，被發配過來的，阿縣食品廠還卡我們原材料，卡我們半年工資！讓我們年后關門，遣散我們！”
這些必須實話實說，因為根本瞞不住，撒謊就是在毀人設。
“所以我們現在研發出了威風蛋糕，第一時間就沒跟他們說，打算先打出名聲讓他們看看，這樣他們才沒理由以效益不好的借口讓我們廠關門。”程惠道。
眾人懂了。
事情其實很常見，大領導整他看不順眼的職工！
不常見的是，這回踢到了鐵板，員工竟然敢反擊！似乎還要成功了！
眾人莫名地生起一股同仇敵愾的情緒！
他們也是員工，他們多多少少都被領導欺負過，領導就是他們的對立面。
現在看到有員工竟然能正面硬剛領導，讓他們吃個啞巴虧，眾人頓時代入了，激動了。
紛紛聲援程惠。
程惠笑道：“謝謝大家啦。”
買貨的人多，眾售貨員不能一直在這聽八卦不離開，遠處崔德貴的臉都黑了。
其他人走了，程惠拿出2個大牛皮紙盒子，遞給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