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惠帶著一兜子紅腸回了自家攤位。
喬大媽一直盯著她呢，知道兜子里裝的是啥。
但是她好奇死了，程惠跟賣貨的說什么了？怎么把人說哭了？！
程惠離開了柜臺，背對著沒看見，她可是看得清楚，程惠一轉身，那賣貨的就在那抹眼淚！現在還沒抹完呢！
想她最擅長察言觀色，也沒看懂。
等程惠一回來她就忍不住問道：“你跟她說啥了？”
“沒說啥啊。”程惠道：“紅姨真是好心，半價賣我一些殘次品。”
她打開兜子給眾人看，足足5斤紅腸，只是中間斷了，其他都沒毛病。
“哎呀媽呀，我得十幾年沒吃過紅腸了。”陳老實說道。
喬大媽有些隱隱的得意：“我上個月剛吃過，我女婿送我的。”
她女兒是縣醫院的護士，女婿是縣醫院的醫生，家庭條件不錯，偶爾就孝敬她。
但是別人孝敬的到底有限，她沒說人家就給她半根，她一口沒吃，都給孫子們吃了。
現在聞著紅腸濃郁的香味，她忍不住口水分泌。
程惠把紅腸裝進筐里道：“拿回去，這就是我們今天的福利了。”
之前只是隱隱有那么一點猜測，現在被證實了，三個人臉上同時露出了笑容。
昨天李鹽就當著大家的面把程惠前期墊的雞蛋錢、牛皮紙錢、奶粉錢都還給她了。
她兜里是有錢的，這些紅腸，半價就是1塊錢一斤，程惠完全買得起。
這兜子紅腸本來可以是她自己的，但是她卻拿出來跟大家分享。
捫心自問，他們做不到！
喬大媽鼻子突然也有點酸了。
陳老實更是已經吭哧起來。
老謝頓時踢他一腳，他這輩子就看不慣流貓尿的男人！
“走，中午了，我們吃餃子去！”程惠道。
這個就是今天的目的...不不不，他們是來賣蛋糕的！吃餃子只是順便的！
三人頓時收拾心情，走得虎虎生風，一點看不出年紀大！
不過喬大媽走得快也沒忘記扶著程惠。
這次程惠有經驗了，進屋就點了7斤水餃，6斤大家一起吃，1斤拿回去給高枝。
老謝看她一眼，眼神有那么一點點溫柔。
能對別人好的人，就可交！
就怕碰見那些自私自利的，你對她好，她當理所當然，不但不知道回報，還光想著占便宜，這種人就要趁早遠離。
這個小程，現在看起來還不錯。
吃完水餃，程惠掏出2斤肉票和5塊錢，遞給喬大媽。
“肉店就在斜對面，您看見了嗎？一會兒您拿著這些東西去買肉，買不著肉就買骨頭，能買多少就買多少，把錢花完！這也是我們員工今天的福利。”
喬大媽一邊接過肉票一邊隨口問道：“這又是管哪個售貨員借的？”
之前身體擋著她沒看見。
程惠道：“就趙紅，我紅姨，賣食品的。”
喬大媽頓時無比佩服地看著她。
看看看看，同樣是把人說哭，她也能！
但是她把人說哭了，人家撓她！
程廠長把人說哭了，人家又送肉又送票的！
以前她自認自己嘴皮子最厲害，從來沒服過誰，今天她算是服了！
喬大媽拿著錢就走：“你就瞧好吧！大媽今天讓你開開眼，知道知道大媽不光只會講閑話！”
雖然比不了程惠，但是其他人她依然不服！
幾人回了百貨大樓，還是這里好，不但暖和還能隨便逛，一逛逛一天，看到稀奇的東西可以使勁兒看了，售貨員也不會跟他們翻白眼。
就是老愛打聽程惠的事。
老謝不吱聲。
陳老實是一問三不知。
剛想說這副廠長是前天從天上掉下來的，就被老謝踹一腳，乖乖閉嘴了。
很快，喬大媽就回來了，拎了滿滿一三角兜的東西。
三角兜也算本地特產，一種大布口袋，系起來的時候成三角形，特別能裝。
陳老實趕緊接過來，手頓時一沉，這一兜子得二十多斤！
他驚訝道：“5塊錢能買這么多？”
喬大媽一臉不滿意：“只有三斤好肉，其他都是排骨，還有4個豬蹄，2個腿骨，一副豬大腸，都不值錢。”
程惠低頭一看，好么，整整一扇排骨！
現在的排骨就是比純肉要便宜一些，不過一般排骨都剔得干干凈凈，就剩下骨頭，腿骨就更干凈了。
好在兜子里這些不是，排骨和腿骨上都帶著點肉。
3斤純肉就得2塊多，剩下這些20來斤東西，正常賣怎么也得賣個四五塊錢。
程惠朝喬大媽豎了個大拇指：“大媽，厲害！以后咱們廠買肉，都你來吧！”
她自認能說會道，剛認識兩天就能讓人賣她“殘次品”！
但是認識兩分鐘的她不行！真不行！
“大媽，賣肉的是你親戚嗎？”程惠問道。
喬大媽臉上終于有點得意了：“不是，但是我看他臉色不好，病歪歪的樣子，手背上還有好多針眼，我就說我女婿是醫生，他的同學老師遍布省城各大醫院！他自己就給我便宜了。”
程惠....學到了！
不過她想用這招，得有人脈。
但是現在，她有喬大媽了，喬大媽的女婿，她就也能用了。
“大媽，聽說您女兒女婿特別孝順，總孝敬您東西，今天咱們廠發點福利，您也給他們送點東西，有來有往才能常來常往。”程惠道。
她還聽說了，這老太太重男輕女，疼兒子，疼孫子。
女兒女婿孝順的東西都進兒子和孫子肚子里了。
即便她沒有親眼看見，但是也料想她女兒女婿心里肯定不高興，時間長了，總有受不了的一天。
道理喬大媽其實都懂！她非常知道自己這毛病不好，總有一天會出事。
但是每次都忍不住。
她都這么大年紀的人了，吃好吃的沒用，不如給小輩。
但是現在程惠這么說了，她甚至知道程惠背后的意思，點點頭。
“行，我今天就回家給他們燉肉，請他們回家吃飯，告訴他們我們廠來了個特別能干的廠長，要帶領我們過好日子了！”
點出來肉是她給的，她女兒女婿多少也記程惠點情。
一次肉太輕，就多請幾次，吃得多了，情就多了。當然這得看程惠后續給不給力。
程惠點頭，有些哭笑不得。
這老太太，說她精吧，她確實聽懂了。
但是她依然固執，舍不得給女兒送東西，只請他們來家吃飯。
也是，重男輕女這種事情，怎么可能是她一句話就改變的？能請人吃飯就是給她面子了。
程惠再次告誡自己，千萬不要試圖改變別人，沒用。
......
劉麗華拿著一個威風蛋糕回了廠里，立刻找到一個副廠長，匯報這件事。
“舅，阿縣食品廠研究出個好東西，卻藏著掖著不跟我們說，還反過來想白嫖我們的餅干技術！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