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書歆眼眸恍惚的望著窗外，“我也沒讓你救吧。”
她一轉身，程也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淡，盯著纖細的背影，眼眸深沉晦澀，情緒洶涌翻滾。
余書歆洗胃后，身體也已經沒有了什么大礙，自顧自的起身離開。
獨留程也望著她的背影離開，睫毛掩蓋出大片的陰影。
他自嘲，即便是這樣，她也不給他好臉色。
知道余書歆的背影從眼前徹底消失不見，一邊走一邊從口袋里掏出香煙，他薄唇咬住，掌心握著打火機。
動作順暢，卻在點火的上一秒頓住了，忽然響起上次余書歆的話，掌心再次握住打火機，拿下手中的香煙。
當程也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后，自嘲的笑了。
他竟然也有今天，以前他總以為余書歆愛他，所有愿意包容他的一切，什么時候回頭都會看到她堅定不移的在他身后。
而當有一天，他回頭時，卻發現跟在身后的人不見了，他去找，卻怎么也找不到了，她故意的藏了起來。
那一刻的心慌讓他不知所措，余書歆不知道，在分手時，說出那話后一秒，他就在后悔了。
程也浪蕩不羈，他拍拖的女孩多得他自己也不記得多少個了，但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從來都只找那些玩得起的人談。
他向來就不想要傷害誰，所有從來不找乖乖女，卻想不到，有一天他會遇到而來余書歆，甘愿把自己的所有刺收起。
程也走出醫院時，余書歆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他掏出手機，看著滿屏的未接電話和短信，自打他重新遇見余書歆后，他的手機直接靜音。
大多是工作，其中有幾個程也的爸爸。
程也沒有回復電話，指尖壓了壓鴨舌帽，快步的跑到路邊那輛路虎，用力踩油門。
回到程家，還沒走進浴室，一道純白的影子在空氣中一劃而過，程也的手輕柔的把貓抱起，“咪咪”
他像抱小孩一樣懷里的貓咪抱著，指尖輕柔的撫摸那干凈潔白的毛，貓咪乖巧的呆在他的懷里，愜意的瞇起湛藍色的眼眸。
程韞在客廳里，見著他的腳步聲，輕哼了一聲，“哼，大明星居然還知道回家了？”
程也的臉色沒有變化，手再一次柔和的摸了貓咪的毛發，彎腰把貓咪放下，“爸。”
程韞用余光瞥了眼他，故作冷漠的端起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潤潤喉嚨，“你什么時候把你娛樂圈那些放放，回家好好跟著你哥打理家里的事情。”
“可憐我啊，這么大的年紀還要上班，那個老李頭都退休抱娃了。”
“我最近這白頭發呀長得厲害，年紀來了，干活也不利索了，百年歸老就只有小欣這一個孫女陪在身邊了。”
程韞一邊說一邊嘆氣，卻還在用余光觀察程也。
程也緩緩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唇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指尖緩緩撿起程韞自己給自己下的棋。
“您呀，老當益壯，死不了。”
程韞張嘴就想開罵，程也輕佻的勾起唇角，把棋盤格上的最后一個白棋子放好。
“想抱小孩我幫您給咱哥說說，爭取讓你百年歸老時圍上一圈。”
程韞氣笑了，說不過他，搖著頭指了指他，“我說不過你。”
臉色倒緩和了許多，仔細打量著對面這個小兒子，神色懨懨，眉眼微蹙。
程老年輕時就是個急性子，對手下的兩個兒子管束其實挺嚴的，大兒子從小就懂事，少年老成，也根本就不用他太過擔心。
唯獨程也，小時候性格就格外敢，他說東，這小子就像是專門和他作對，偏偏就跑去西，做事情也全憑心情，以前火氣足被他氣得牙癢癢，程韞也會罰但罰得再狠，下次還是會犯。
就像程也高中時的成績，明明可以不走藝術這條路，他原本想讓他跟哥哥一樣學金融，他倒好，跑去學表演。
畢業時也不聽勸，直接就跑進娛樂圈，他開始還想著讓他在娛樂圈里碰碰壁，就能知道家里的好。
結果程韞后來才聽一個制片人說，程也在片場里被男主角軋戲，在將近四十度的天氣里穿著棉襖，身上長滿了痱子，也不愿意求他這個做爸爸的。
后來，這小子自己摸爬滾打倒是給他闖出來了，直到如今鋪天蓋地的大屏幕上，都是他的廣告，每次有人看到，他總帶著幾分自豪的介紹。
程韞收回視線，輕聲詢問，\"下一盤？”
程也淡淡的嗯了聲，“你這么閑有空就陪媽去旅游。”
程韞拿起黑子下了一個，不緩不急，“你媽？你媽現在可沒心情和我去旅游，今天早上還在這跟我念叨你是不是喜歡男孩子。”
“懷疑你那些助理哪里是你的小女朋友。”
總所周知程也身邊的助理全部都是男生。
程也捻起一個棋子，眼白翻起，“瞎擔心，要不你和她再生一個。”
程韞望著程也下的白旗，眼底思索了幾秒，“這兩年也沒談談？”
程也眉眼上挑，電視在播放著，唇角勾了勾，“沒有。”
這時電視播放器了紀錄片，介紹著醫生的生活，采訪拍攝的地點恰好在市中心醫院。
程也微瞇著眼，望著電視上代表市醫院發言的人，他的心底不斷的念叨，心內科主治醫生，余書歆。
余書歆化著淡妝，面對記者提問的專業問題輕松應對，一邊給大眾科普一些相關知識。
聲音清冷清晰，程也想起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她在他懷里輕聲囈語的模樣，無數次午夜回想時的呼喚。
程韞看了眼電視上的女娃，嘆了口氣，眼神有些復雜的看著他，“這女娃不就是宋星然那小子的女朋友？”
宋星然是他堂妹的兒子，上次宋星然無意間發上家族群里，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孩就是當年那個女孩。
女孩長著一張很討家長喜歡的臉，烏發紅唇，那模樣看著就讓人喜歡，五官清麗，純潔干凈。
程韞頓了頓，繼續開口，“上次也是她救了我，很不了不起的醫生。”
程也望著棋盤格上白子黑子的走向，把黑子一點點的吃掉，漫不經心的回復，“嗯，挺厲害的。”
他緩緩捻起黑子，眼眸深邃，望著棋盤上決出的勝負欲，唇角微微勾起，“分了。”
一語雙關，勝負分了，還是宋星然和余書歆分了？
他掀起眼眸，望向程韞，菲薄的紅唇緩緩開啟，“我說，他們分手了。”
“和宋星然一點關系也沒有，別臟了人。”
說出來的話刻薄而難聽。
屋子里安靜了好幾秒，氣氛有些冷凝。
程韞眉眼皺起，望向程也。
程也原本懶撒的腰背不知道何時挺直，眼眸里沒有開玩笑的輕浮。
“她是我的。”
程韞若有所思，他望著棋盤上的黑子被白子趕盡殺絕，“我知道，她就是你大學時候的女朋友。”
程韞的脊背微微彎下，此時陽光照入屋子，照在他兩鬢的白發上，增添了幾分老態。
“我當年找過她。”
程也撿棋子的手驀然頓住，棋子從手心滑落，滾落在地上，在地上轉了好幾圈才停下里。
“什么？”他有些愕然，聯想到什么，“你和她說什么？”
程韞無奈的聳了聳肩，“我讓離開你，我給她錢了。”
程也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怔怔的望著自己的父親，“她”
“拿了嗎？”
程韞看了他一點，緩緩的點頭，“拿了。”
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沒有出聲，過了一個小時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