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曉得自己是被一股動蕩的神力給擾醒的……
隱約能察覺到,這股異常的神力源于泰山。
后來,聽風來到我的神像前,告訴我,天道將要擇選新的泰山神,新任東岳大帝就在這幾天便要到職了。
我才知道那一道道清涼純粹的神力動蕩,原來是為了迎接新任泰山帝君。
泰山一脈,沒有傳承給阿九的孩子。
不過也合理,泰山神境乃是三界重地,東岳大帝執掌要職,東岳神宮不可長時間無主。
阿芍,才半歲。
若要傳承給阿九的孩子,至少還要再等百年。
東岳神宮,等不了這么長時間。
天道思慮周全,兼顧蒼生,是不會允許東岳神宮長期無主出任何差池的。
另擇新主,雖然泰山一時半會可能接受不了,但卻是最保險的法子。
一代舊神的隕落,便會有一代新神出現,這是三界法則,更改不得。
而新神的降臨,同樣也意味著舊神……徹底消失,回不來了。
阿九……
當日他隕落,即便我事先用了上古巫契,也沒能留住他的殘魂在體內。
只有他的一縷仙氣,應契而歸,融進了我的神魂里。
這一年半的時間以來,我都是靠著他的這縷熟悉氣息強撐下來的……
氣息在,就好像,他仍陪伴在我身側。
“老大老二老三,從今天開始,不要叫她大娘了,要叫干娘,聽見沒!你們給我記清楚了,她是黃泉,也是祝漓,是娘最好的妹妹,也是你們爹親大哥的媳婦!從今往后,你們就是她的干兒子,叫干媽!”
“干媽好——”
“阿芍以后也是我干女兒,阿芍乖,叫娘。你親娘心里難過陷入了沉睡,不能好好陪伴照顧你,以后月紅嬸嬸就是你娘!干娘會替你親娘疼愛保護你的!”
“紅紅娘親最好啦,紅紅娘親,我娘親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啊?”
“阿芍乖,你娘親在等你爹爹呢。阿芍知道你爹爹是誰嗎?”
“嗯嗯,阿芍知道,賀叔叔和趙叔叔告訴阿芍很多次,阿芍的娘,是黃泉娘娘,祝漓,黃泉司的主人,阿芍的爹爹,是東岳大帝,叫帝九蒼。”
“對,阿芍的爹爹很厲害,他還是執掌人間執法堂的總上方仙,我們以前都叫他九爺。”
“我見過爹爹的畫像,很喜歡爹爹,爹爹長得真好看。”
“阿芍,你要記住,你是黃泉之主和東岳大帝的女兒,是東岳神宮的少主,也是黃泉司的小公主,你生來便身份尊貴,受冥界眾神寵愛,你有底氣在外面橫著走!
我們皇封堂執法堂,還有冥界泰山,都是你的靠山,你不用畏懼任何人任何事,無論是在陰間還是在陽界,誰敢欺負你,你什么都不用管,上去就干,揍服他!
打贏了就萬事大吉,打不贏告訴干娘,干娘帶人去群毆他!”
哎,這個月紅姐,都當媽了還是這么兇悍,成天喊打喊殺的……
記憶中,月紅姐好像也就剛和白君結婚那段時間收斂了些,溫柔了一小會兒,現在約莫是在一起時間久了,孩子都生了,覺得和白君是老夫老妻沒什么可偽裝的了,就本性暴露現出了母老虎的原形,又變回剛認識那會子一言不合就干架的模樣了……
且瞧這情勢,月紅姐似乎比以前更強悍了……前兩天我還看見月紅姐拎著白君的耳朵,滿忘川抓自家不孝子打屁股呢。
月紅姐和白君來冥界這半個月,忘川委實比先前熱鬧許多。
我爸媽是和白君兩口子一起來的,老兩口每天都來看望我,先頭幾天,我媽一見我就掉眼淚,趴在我的神像上哭的肝腸寸斷,心疼的一個勁問我,怎么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我爸也見著我就嘆氣,總像小時候那樣,溫聲喚我:
“漓漓,小丫頭,該回來了,我和你媽來看你了,你也不肯睜開眼瞧瞧我們么?
小漓,阿芍也長大了,性格和你小時候,簡直如出一轍!乖乖的,偶爾調皮搗蛋,做錯了事,那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樣,哄得別人都舍不得怪罪她。”
我媽抹著眼淚嗚咽道:“每次看見阿芍,我都會想起你,想起你小時候依偎在媽懷里,那嬌小可愛的模樣,媽真是越看越喜歡。”
“對了,小漓,你親生父母……前一陣老兩口感染了重病,估計時日無多了。”
“那是他們的報應,原本他們都能活到八十多歲,可他們造孽造多了,連自己的兒子都能忍得下心,下手害死,生死薄上縮減了他們的壽元,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要我說,就該讓他們下輩子投胎做蒼蠅蚊子,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們對自己親兒子親女兒都能這樣絕情,他們不配做人!”
那對沒有人性的夫妻,的確不配為人父母。
怪的是,最近幾天我爸媽來看我,竟然不掉眼淚了,反而還樂呵呵的,整個人都精神舒心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快到七月半,冥界新年了吧。
七月十四,聽風帶著四個娃來我的神像前和我說話。
“你啊,一睡就是一年多,怎么喊都喊不醒你……好歹睜眼看看你的阿芍啊。”
我看見了。
看見阿芍,乖乖依偎在我腿邊,奶聲奶氣地抱著我喊媽媽。
“阿芍和三只小狐崽都特別懂事,一開始,我還擔心王上的丹藥只會讓孩子們長個頭,不長智商,誰知這幾個孩子生來就聰明,腦子完全跟得上身體的成長速度。”
那當然,也不看小狐崽的爹娘是誰,兩只精明的老狐貍,肯定生出一窩小精細狐崽!
而阿芍可是我和阿九的孩子,遺傳了我們夫妻的完美基因,東岳大帝與黃泉之主的閨女怎么會腦子不好使?
“告訴你一個有趣的秘密,我近來才曉得,原來你當初采走的那株天機草,并不是世上唯一一株天機草。
原本禁地里是只有一株上古天機草,可幾千年前冥王閑著沒事干,和地府的藥官們研究制藥,有些上古禁藥的原材料就需要天機草。
冥王為了解決制藥時藥材短缺的麻煩,就跑進禁地,研究了好幾百年,結果就是,后來冥王再出禁地時,禁地里的天機草都快被冥王養得泛濫成災了!
也是因為冥王連天機草這種上古獨一無二的神草都能養繁殖,當年你降生時,神祖才命冥王親自撫養你,主要就是冥王有這個經驗……
你拔的那株天機草,只是茫茫草海里的一株,那天天譴降臨,是冥王找到神祖,求神祖在天道的懲罰下救了你一命。
天機草,確實能對神仙命數有所改變,至于是什么樣的改變,因神而異。
還有,你從冥王那里偷走的那顆禁藥里,也有天機草,天機草現在,于冥界來說委實不算什么稀罕物,不過是冥界為了低調行事,才一直沒有將天機草已經泛濫的消息公布出去。
瞞著這個事,也是為了冥界的安穩著想,畢竟天機草當下縱是不珍貴了,可其神效了得,隨便什么人都能拿走天機草改變命數,這世上豈不是亂套了。”
原來我偷走的天機草……不是世上唯一一株?!
所以,我那幾道天譴,白挨了?!
冥王,你怎么誰都坑啊!
“明天就是陰間新年了,黃泉,新年快樂。”
聽風……新年快樂。
七月十五,一早我就看見血綾氣喘吁吁地攆著白君家老三與我家阿芍跑……
白君家老三牽著我家阿芍的手,歡快地踏上忘川湖面,躲在我身后。
“娘!血綾姐姐打人了!”
小阿芍咯咯笑著,摟住白君家老三的胳膊,附和道:“就是,娘,你看血綾姐姐好兇!”
血綾掐著腰停在我正前方,累得大口喘氣,面紅耳赤,抬手指著兩個小調皮怒道:
“老三阿芍!你們還好意思告狀,你們剛才差點把黃泉司給點著了好不好!要不是我發現得快,你娘的寢殿都要被燒了!阿芍,你怎么一跟老三在一塊,就也變皮了呢!老三,你再帶壞我家阿芍,我和你拼命!”
老三從我身后探出腦袋,朝血綾厚著臉皮吐舌頭:“略略略!我哪有帶壞妹妹,妹妹和我一起玩明明很開心!”
小阿芍配合地牽住老三手,重重點頭:“就是就是,我最喜歡和三哥一起玩啦!”
少女模樣的血綾氣得直跺腳,“啊——主人,你看她們倆!嗚嗚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老三拉上阿芍,趁血綾分神,撒腳丫子又朝另一個方向跑去:“妹妹走啊,我們去找小寶哥玩。”
血綾心累嚎叫:“啊!煩死了!”
緊接著繼續去追趕那兩只小皮猴。
我瞧著兩孩子漸漸遠去的背影,無奈勾起唇角。
這倆調皮搗蛋的小崽子,真是辛苦血綾和聽風了。
合上雙目,我繼續靜心休養生息。
不久,隱約聽見趙靈官的聲音隨風飄來:“呀,老三!你又鬧!你知道這是誰么你就撞!”
片刻后,老三心虛地試探:“爹?”
原來,是白君啊。
賀靈官無奈責備:“小兔崽子你啊!等回頭你爹再找你算賬。”
“唔,爹現在是不是急著去找娘啊!”
“兔崽子,知道還不趕緊讓路。”
“哦哦,我現在就去告訴聽風舅舅,爹回來了!”
哎,白君怕是自己也拿自家的這三個崽子沒辦法。
我輕闔雙眼,立在忘川之上,心如止水的沐風休眠……
只是,恍惚間,好像有一只熟悉的手掌,輕輕撫上了我的臉頰。
掌心的溫度,令我貪婪,不自覺想沉浸其中。
熟悉的古檀香鉆進鼻息,我瞬間眼眶一熱,淚水溢出僵硬的眼角。
是夢嗎,阿九……
你終于舍得入夢來看看我了。
身體倏然被人擁入懷中,那個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有安全感。
“漓兒,我回來了。”
無數次在夢中回蕩過的清澈磁性嗓音,此時,真真切切出現在我的耳畔……
我驟然驚醒,心跳如雷:“阿九!”
石化的身體漸漸褪去僵硬,火紅的彼岸花瓣擦過我的裙琚,漫天飛揚。
我又喜又怕的睜開眼,唯恐一切都是夢一場。
他小心翼翼松開我,在我昂頭的那一瞬,低眸,與我四目相對——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眸,我的心,也剎那提到了嗓門眼。
手胡亂在他身上摸了一通,直到確認他有體溫,是實體不是魂魄,身上的神力也沒有渙散之象了,我才終于撐不住地當著他面,委屈嚎啕大哭起來:
“阿九,我不是在做夢吧!你回來了,你回來了……阿九,這不是我的夢對不對?”
他心疼不已的用指腹抹去我臉頰淚水,燦若星辰的眸里,藏著一潭溫軟春水,“漓兒,我回來了,再也不會走了。”
我癡癡望著他俊美無儔的容顏,憋住哭聲,撲進他懷里,將他用力抱住,顫著聲可憐兮兮的訴苦:“壞蛋,多久了,你都離開我多久了!”
他愧疚抬手,揉我腦袋:“一年零五個月了,漓兒,為夫讓你久等了。”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趴在他胸膛上嗚咽,傷心得不行。
他曉得我難過,極致溫柔地往我額上吻了一口,撫著我的后背安慰我:“漓兒,我心里,牽掛你和孩子,所以,舍不得走了。”
我癟嘴哭得厲害:“那你這次回來,會不會又……”
后面的話,我沒勇氣說出口。
他深呼吸,鄭重向我承諾:“不走了,永遠都不走了。”
我不敢相信,昂頭,淚眼蒙蒙地威脅他:“真的?不騙我?!你要是再敢騙我,我就死給你看!我上吊!”
他倏地低頭,吻住我的唇,封住我的嘴。
不許我再往下胡說。
深情地捧著我臉,吻著我唇,肆意啃咬一番。
他眉眼如畫的抱住我,情濃意切地許諾:“不騙你。漓兒,本帝回來,與你長久。”
大手撫過我一頭雪白的長發,須臾間,雪發便被他的法力,換回了青絲……
他執起我的手,溫存認真道:“以后,本帝不會再讓夫人,為本帝流淚白頭了。”
“阿九……”我癟癟嘴,又哭起來。
“傻瓜。”他拿我沒辦法的攏著我,輕言慢語哄我:“知道夫人受委屈了,你我未來天長地久,為夫定好好補償夫人。”
守在他身后的趙靈官與賀靈官相視一笑,趙靈官儒雅替他解釋:
“娘娘有所不知,帝君,便是天道擇選的東岳新主。說是新主……其實是天道,又許帝君回來了。帝君執掌泰山這些年功績卓越,三界生靈有目共睹,天道也知,這世上沒有人,比帝君更適合做東岳之主。”
賀靈官欣喜道:“娘娘這些時日的深情等待,總算是有回應了。以后娘娘同帝君一家,再也不用分離了。”
“那就好。”我放下心,任性地將眼淚抹在他的帝王玄袍上,拉住他的手,緊緊攥住不肯放開:“阿九,我們回家!”
他貼心地給我擦眼淚,將自己的外袍脫下,罩在我身上:“好,夫人我們回家。忘川風冷,別著了寒。”
攬著我一轉身,卻見到兩只小娃娃昂著腦袋,像打量什么寶貝似的好奇觀察他……
“娘,你醒過來了?”老三向來不認生,膽大的一把薅住九蒼袖子,歪著腦袋問:“爹,你比畫像上還嚴肅!爹,你好高啊,你怎么不笑呢,你面癱嗎?”
九蒼臉黑,看見老三頓時就不開心了,整個人恍若都要碎掉了……
咬牙忍了忍,像是在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半晌,才抬手揉了揉老三腦袋,勉強慈愛:“都長這么大了。”
偏頭和我低聲抱怨:“本帝就這么不爭氣么,還真是個兒子!漓兒,要不然我們還是盡快把二胎提上日程吧,本帝一見到這小東西……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好奇,“他怎么你了,你一見他就生氣?”
賀靈官悄咪咪湊上來,避著兩孩子小聲和我解釋:“娘娘有所不知,剛才帝君下來,一入忘川就瞧見……三公子在捧著小小姐臉親……”
九蒼疲倦揉揉眉心:“小小年紀就曉得占人家丫頭便宜,本帝怎么就、生出了……這么個玩意兒!”
我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呢!”
挽住他胳膊,我伸手指向旁邊穿粉裙子的乖寶:“可老三不是咱們的崽,小阿芍才是,老三是白君和月紅家的,前一陣認了咱們當干爹干娘。”
碎掉的九蒼頓時又提起了精神,目光落在老三旁邊的粉娃娃身上,眼里瞬間蓄滿溫柔溺愛,驚喜道:“是女兒?”
我認真點頭:“是女兒,假一賠十!”
說著,我沖還在乖巧打量九蒼的粉娃娃招手:“阿芍,快來見過你爹爹。”
粉娃娃聞言,開心撒腳丫子小跑到九蒼腿邊,昂著小腦袋可可愛愛地朝九蒼伸出雙臂:“爹爹,抱!”
九蒼克制不住地立馬彎腰將小丫頭摟起來,驚喜萬分地激動道:
“這是本帝和漓兒的閨女,好啊,夫人你真是給了本帝一樣最好的禮物!”
粉娃娃親昵地抱住九蒼脖子,奶聲奶氣的呼喚九蒼:“爹爹,父帝,阿芍和娘親好想你啊!”
“乖女兒,爹也想你……”撫了撫小丫頭的腦袋,九蒼騰出右手牽我,深情與我相視,滿眸濃濃愛意:“更想你娘。”
我不好意思地歪頭靠在他肩上,抿唇笑笑。
阿九,你能回來,就是上蒼最大的恩賜。
這次碎掉的換成老三了,老三抽了抽嘴角,人小鬼大的氣鼓鼓盯著九蒼,不高興地哼了聲:“又是個重女輕男的壞爹!呸!”
九蒼:“……”
片刻,九蒼再次黑了臉,放下我們的小阿芍,一巴掌無情拍老三腦袋上:“所以,剛才你親了本帝的女兒?你想造反嗎!”
老三捂住腦袋縮了下脖子,一點也不害怕九蒼,反沖九蒼扮了個鬼臉:
“怎么了!我喜歡妹妹,親一下怎么了!干爹,你再打我,我以后不僅要親妹妹,還要娶妹妹呢!”
九蒼氣嗆住:“咳,你這個兔崽子!”
揚手還要打,小兔崽子卻拔腿先跑一步,逃得飛快。
邊跑還邊嘚瑟地向九蒼大聲嚷嚷:“我爹娘和聽風舅舅已經在來的路上了,等會我告訴我爹,你打我,看我爹怎么煩死你!臭干爹!”
“這小子。”賀靈官好笑不已地和九蒼解釋:“帝君有所不知,白君家的三只狐貍崽,這只最纏我們家小主人,對我們家小主人甚是照顧。”
趙靈官挑眉打趣:“先前白君兩口子還一直念叨著,等帝君回來,要和帝君娘娘定娃娃親呢。”
九蒼重新抱起小阿芍,牽上我的手,帶我們回黃泉司,
“本帝的女兒還這么小,他們就打起主意了,真是一家子狡猾狐貍!阿芍乖,父帝帶你回去洗臉,下次他再親你,你告訴父帝,父帝打他屁股。”
小阿芍摟著九蒼脖子嘟嘴不開心,護內道:“爹爹,阿芍喜歡三哥,爹爹不要打三哥,爹爹打三哥,阿芍會心疼……”
九蒼眉頭微斂,“你啊,怎么小小年紀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
小阿芍心虛地往她爹懷里蹭蹭,甜甜撒嬌:“爹爹~”
九蒼拿她沒辦法地嘆氣,抬手摟住我的腰,溫情繾綣道:“還是夫人最好,夫人永遠只會往為夫這里拐。”
我默默與他十指相扣,昂頭傻傻凝望著他,莞爾一笑:“那當然,阿九,我最愛你。”
他寵溺地與我目光相接,湊過來往我臉上親了口,真摯承諾:
“我心似卿心,定不負相思意。”
我瞧著他眼底千年未改的溫柔色,嗓音微哽:“好,不負。”
阿九,此生能與你相知相愛,是我之幸。
余生,我會牽著你的手,同你一起走完億萬光年,歲歲相伴,不離不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