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勉強笑笑,安慰他:“不會,我是那種人嗎?”
還真是。
握在腕上的那只手松開。
我轉(zhuǎn)身毅然朝上始殿方向走去。
守在殿外的流煙見狀也跟著挽溪一道尾隨我而來。
芍霧殿與上始殿之間本就不過百步距離,我快步趕至上始殿門口時,賀靈官已經(jīng)在殿外候著了。
“娘娘,此事事發(fā)突然,娘娘還請冷靜,帝君也不想看見今日此等局面,待會還望娘娘手下留情勿要遷怒神女,神女好歹腹中還有我泰山神宮未來的小主人啊——”
他想攔我,卻被跟上來的聽風無情一把推開。
話說完,我已一臉陰沉地猛地一掌推開了殿門——
我闊步邁進上始殿,殿內(nèi)早便醞釀好演技的宓陰神女立即作驚嚇狀,伸手撈住九蒼的胳膊,親昵地依偎在九蒼身邊,一手捂著小腹,怯生生的昂頭看著九蒼:“帝君……阿宓怕。”
趙靈官趕忙上前迎我:“娘娘息怒,娘娘還請冷靜。”
我被他氣得胸口疼,忍無可忍地呵斥伸手要碰我的趙靈官:“放肆!”
趙靈官嚇一哆嗦,麻溜地把爪子縮回去,順便還往旁側(cè)撤了步。
崔靈官立在九蒼下首,沒眼看地默默扭過頭。
我徑直走到面無表情的九蒼跟前,正欲開口,聽風倒是先破防沖著九蒼大叫起來:
“好你個帝九蒼!你可真不是好東西,虧我妹子這么深愛你,你就是這般報答我妹子的?!
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喊人,冥界的陰兵立即就能踏平你們整個泰山!
我要去冥王面前告你,看冥王會不會廢了你!狗東西好的不學學出軌搞大別的女人肚子,我踹死你……”
說著還真抬腳要動真格,我手快地拉住他,無奈把他硬拽回來:“哎呀,你影響我發(fā)揮了!”
此刻的聽風,像一條拉不住的野狼,瘋狂地沖著九蒼大罵:
“帝九蒼!你別忘了千年前你就已經(jīng)害黃泉死過一回了!你就已經(jīng)負了黃泉一次了!你在人間肉身消散后,黃泉差一點就跟你一起去了!
為了給你尋一絲生機,黃泉跑去冥界禁地拔天機草,要不是冥王去的及時黃泉早就死在天譴下了!你也看見了,黃泉為了你頭發(fā)都白了!
神仙白發(fā),必遭重創(chuàng),你不懂這個道理嗎?帝九蒼,老子真瞧不起你!
若再來一次,老子定在你誤入黃泉司那一刻,就把你叉忘川河里淹死!”
我哽了哽,蛟龍,能被水淹死嗎?
聽風罵累了,才掐腰喘著粗氣穩(wěn)定下來,把我往前一推換班:“你來!”
我:“……”
迎上九蒼那清澈且略帶不忍的眸光,我深呼吸,用力咬了下唇,頹聲問:“他們說,宓陰懷了你的孩子,你要取消和我的婚約,另娶宓陰?”
九蒼默默攥緊手,強裝冷淡:“是。阿宓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給她一個名分。”
“那我呢?”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憤怒情緒,但還是因為他的這句話,被惱得渾身顫抖,腰腹隱隱作痛:“別的女人懷上你的孩子,你就可以不要我了?”
他不敢直視我的悲涼目光,偏過頭,撈住宓陰的手握在掌心:“漓兒,是本帝對不起你,現(xiàn)在,本帝別無選擇。阿宓胎象不穩(wěn),留你在東岳神宮只會令阿宓多憂多思,所以,本帝明天便送你離開東岳神宮。”
我聽罷,又氣又好笑,無奈掉眼淚:“你絕情的樣子,確實很傷人。好,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
我猛地抬手施法,強大的靈力頓時將宓陰從他身畔拽了過來。
等他再反應過來時,我已經(jīng)掐著宓陰的脖子,抬手化出了那粒藥丸:“懷上了,可以墮掉,這粒墮胎藥,保證把孩子流得干干凈凈!”
說著,我就要把藥丸往宓陰嘴里塞。
宓陰驚恐得瞪大眼,“不、不是吧……”
他也急了,厲聲斥道:“祝漓!你怎可如此心狠手辣!本帝的孩子若有三長兩短,本帝絕不饒你!”
雖然清楚他是在故意演戲氣我,可他的這句話,還是狠狠扎透了我的心……
我停下動作,昂著頭,執(zhí)拗地逼問他:“我再問你一句,帝九蒼,要我,還是要你這所謂的孩子!”
他眼眶泛紅,緊緊攥住的雙手微微顫抖,看我的眼神仍舊裝得冷淡無情。
用力拂袖,轉(zhuǎn)過身不再看我:“當然是,本帝的孩子重要!放開阿宓,別毀了本帝心中,對你的最后一分愛。”
我頭重腳輕地踉蹌一步,輕笑一聲,焉巴巴地低聲道:“我給過你機會,你沒要。”
一把推開宓陰。
聽風猜到我想干什么,立即大聲沖他喊:“別演了!黃泉腹中的孩子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經(jīng)不起你們這么折騰,我給的藥是真的!”
他一愣,下一秒,朝我狂奔而來。
但已經(jīng)晚了,我已經(jīng)把藥塞進自己嘴里了……
“漓兒!”他心急如焚地含淚抱緊我,一邊用法力幫我把咽下去的藥丸往嗓門眼逼,一邊厲聲沖幾位靈官道:“立即去把宮里的醫(yī)官都給找過來!”
賀靈官與趙靈官慌慌張張地領命跑出上始殿。
宓陰撞進崔靈官懷里,抓住崔靈官胳膊驚慌道:“她她她、她來真的了……和我無關啊,不是我害的!”
崔瑾搓了搓宓陰肩膀安慰宓陰:“沒事的,她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他抱著吞下墮胎藥的我,拼命地逼我吐出藥丸,我麻木地僵直身子,任由他擺布。
聽風在邊上煽風點火:“都怪你!這下好了吧,演過頭了吧!沒用的,那藥丸在體內(nèi)融化得極快,你根本逼不出來,再晚孩子就真要流了……”
他一聽這話,當即抓住我的胳膊將我轉(zhuǎn)了個身,二話沒說猛一掌拍在我的背上——
我瞬間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一顆藥丸劃破我的喉頭被震飛出去,與之一道飛出去的,還有一口血沫子……
裹著血液的藥丸叮叮當當?shù)袈湓谒竦卮u上。
我也被疼得眼前一黑,倒抽一口涼氣。
煩死了!
沒被墮胎藥毒死,差點被他一巴掌拍死了!
這家伙手勁怎么這樣大!
“漓兒!”
疼勁還沒緩過來呢,又被他拽回懷里用力勒住,一來一回,我都要暈死了。
“對不起漓兒,都是假的,我騙你的,我和宓陰一點關系都沒有,我沒背叛你,也沒和別人有孩子!漓兒,你說句話,別嚇我,漓兒!”
他幾乎是哭著和我說出這句話的,我張了張嘴,也想回應他,可是他剛才那掌劈得實在太重了,再加上這會子把我勒得太緊,我根本喘不過來氣!
“別生我的氣,我錯了,我再也不趕你走了,漓兒,我求你和我說句話好不好!”他的淚水濡濕了我的衣肩,按在我背上的大掌愈發(fā)用力。
我張著嘴艱難喘息,痛苦地抬手推他腰,哽咽低吟:“放、放開我……”
他一根筋執(zhí)拗的反而將我摟得更緊了,“不放!漓兒,我死都不放!”
那我死?
終于,我一口氣沒上來,痛苦的憋暈在了他懷里。
“漓兒!怎么暈了……醫(yī)官呢?怎么還沒來!”
“醫(yī)官醫(yī)官!你說她怎么暈了!你就不能收著點力氣了!你剛才那一掌再重些就可以直接送她上西天了!她才一千多歲,你這個活了幾十萬年的老怪物給她一掌,血都給她拍噴出去了,還問她怎么暈了!”
“帝君……你剛才那一掌,是挺重的……而且剛才,她一直在掙扎,喘不過氣,但是你……把她越摟越緊,她可能是,缺氧了。”
“……”
我躺床上迷糊著那會子,身邊好像換了好幾撥給我把脈的醫(yī)官。
有人將自己的真氣渡給我,才讓我腦子漸漸變清醒……
“雖然娘娘吃了墮胎藥,但好歹墮胎藥在體內(nèi)溶解的少,醫(yī)官已經(jīng)為娘娘清除干凈體內(nèi)的余藥了,不會危及小主子,這次,也算是有驚無險。”
“還有驚無險呢!都怪你,出的餿主意!”
“咳,臣也沒想到不但沒能瞞住娘娘,還把娘娘惹生氣了,更沒料到娘娘來墮胎藥這一手……”
“看來,本帝是送不走妻兒了。”
“帝君在意娘娘,如今娘娘又有了小主人,或許,是好事……”
“本帝是怕,她接受不了事實,看著本帝又一次在眼前消失,她會受不住的。”
“可娘娘現(xiàn)在、怕是已經(jīng)全都猜到了。此時再強行送走娘娘,恐會傷了娘娘與小主子。”
“也許,這是天意。”
“崔靈官已經(jīng)送宓陰神女前去雪山閉關了,老賀在張羅著給小主人挑名字……帝君,在那些事發(fā)生之前,給小主子取個名字吧。”
“名字,我們已經(jīng)取好了,男孩叫金池,女孩叫鳳羽。若是個丫頭,小名便叫阿芍。芍藥的芍。”
“帝君……泰山后繼有人,天道,終究是眷顧帝君的。”
“天道眷顧本帝,卻不曾眷顧本帝的夫人……本帝走了,她們孤兒寡母卻要留在世上受委屈……”
“咳,帝君,娘娘好歹是冥界的黃泉司之主,加之又有帝君夫人之身份,誰敢給她委屈受,再說,娘娘腹中懷的可是未來的東岳之主,娘娘以后就是新任東岳大帝之母……不會有人敢欺負娘娘的。”
“那本帝也擔心!萬一呢……獨自養(yǎng)大我們的孩子,她得吃多少苦……”
“相比娘娘,臣更擔心帝君。”
“……罷了,大男人哭哭啼啼,不成體統(tǒng)。下去吧。”
“帝君你、雙標!”
他坐回我床邊,握著我的手,兀自低喃:“你啊,從未聽過本帝的話……本帝,只想為你好。”
我昏昏沉沉睜開眼,又合上。
鬼知道他那一掌究竟用了多大力氣,魂都快給我拍散了。
日落,宮里八角宮燈相繼被點亮。
我一覺睡飽,悠悠醒轉(zhuǎn),剛睜眼,就被人從后撈住了腰肢。
男人懷里熟悉的溫度令我心如止水。
我復又閉眼,賭氣埋怨:“今日不忙了?回來這么早,稀客!”
他從后抱住我,將我按進懷里牢牢抱住,柔聲道歉:“對不起,是為夫糊涂了。”
我冷笑笑:“我可擔不起東岳大帝一聲對不起,我有什么資格,留在東岳大帝身邊,無名無分的,今天有宓陰,改日可能還有別的神女跑到我面前說,她懷了你的孩子。
你再牽著她的手,告訴我你要給她一個名分,我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畢竟我又不是你妻子。你還從沒牽著我的手,告訴過別人,要給我一個名分呢。”
“又胡說了。”他后怕地握緊我雙手,低低道:“上次宮中慶典,誰不知你我在陽界就結(jié)過親,誰不知道你是我獨一無二的親媳婦?”
我安靜地躺在他懷里,淺聲喃喃:
“這個孩子,是個意外。是冥王出手,在我體內(nèi)放了一株金色彼岸花我才懷上的,我知道你沒有要孩子的打算,但冥王說這個孩子有朝一日能幫上你,我誤以為這個孩子能讓你留下來……
誰知,我上次又問他,他卻說,你一走,泰山無主,由你的孩子繼承你的衣缽,成為泰山新主,對冥界和泰山好……我從沒想過給泰山生個繼承人,我只想要你活下來,我只希望你別走……
我今天,是真沒打算再要這個孩子了。它既不能讓你留下來,又不能成為你的羈絆,留著它……沒有意義了。”
“漓兒,是我對不起你。”
他將我往懷里再收緊幾分,微微哽咽道:
“我是怕,你受不住。想先將你送出泰山,這樣,不曾親眼看見,或許就不會那樣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