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莉莉聽到潘欣的話,壓根沒覺得哪里不妥。
她拿起手機,翻到宋野的號碼。
在她看來,這通電話打出去,宋野肯定會來。
不為什么,就因為那是宋野。
是那個從初中開始就圍著許知薇轉的宋野,隨叫隨到、從不缺席的宋野。
即便最近兩人鬧了別扭,即便宋野回來后的表現跟以前不太一樣,但在余莉莉心里,那些都只是暫時的。
宋野不會真的丟下許知薇不管。
她撥出了電話。
潘欣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么,自已也翻出了路今安的號碼。
她撥號的動作比余莉莉慢,在想措辭后,這才撥過去。
余莉莉打給宋野可以理直氣壯,因為她篤定宋野會來。
但潘欣不一樣。
如果說宋野那邊還有希望,路今安這邊,她是真的沒底。
路今安從歐洲回來已經好幾天了,至今沒有見過許知薇。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以前路今安出差回來,行李放下的第一件事就是約許知薇吃飯,或者讓人把禮物送到許家。
這一次,他什么動靜都沒有。
反而是沈念禾那邊,朋友圈里那些照片,潘欣看到了。
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排隊買咖啡,那種耐心和細致,不是裝出來的。
所以她打這通電話,存了別的心思。
其一,宋野和許知薇正鬧矛盾,她不想打給宋野。
不是不想,是不敢。
宋野現在的狀態誰都摸不透,萬一電話打過去,他不來,或者來了甩臉色,她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其二,路今安待人溫和,即便心里不情愿,也不會在電話里讓她難堪。
他這個人,骨子里有教養,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
好溝通,也好試探。
她想看看,路今安接到這通電話,聽到許知薇喝醉了,會是什么反應。
是立刻趕來,還是找借口推脫。
這決定著她以后該怎么跟許知薇相處,也決定著她自已心里那桿秤該怎么擺。
還有一點,她沒有跟余莉莉說。
她想看看,路今安和宋野,到底誰還會來。
這兩個男人,曾經把許知薇捧在手心里十幾年,隨叫隨到,有求必應。
現在呢?
一個鬧別扭,一個新歡在側。
他們對許知薇的在意,到底還剩多少?
是真的放下,還是嘴上說說的放下,實則心里還是在意她。
她想知道答案。
余莉莉撥出的電話響了許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有人接了,那邊才終于被接起。
“你最好有事。”
電話那端傳來宋野不悅、不耐的聲音。
余莉莉心頭一跳,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連忙開口:“宋、宋少……那個……知薇心情不好,喝醉了,嘴里一直念叨著你。你能不能來接接她?”
她說完,屏住呼吸等著。
電話那端久久無聲。
安靜到她以為信號斷了,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還在通話中。
她又把手機貼回耳朵,等了好幾秒,終于聽到宋野的聲音。
“我沒空。”
三個字。
干脆直白,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余莉莉一愣,還沒來得及再說什么,聽筒里已經傳來“嘟”的一聲,電話被掐斷了。
她舉著手機,整個人都是懵的。
沒空?
宋野說沒空?!
她認識宋野十幾年,這個男人對許知薇的在意,整個南城誰不知道。
許知薇咳嗽一聲,宋野都能從飯局上離席趕過去。
許知薇皺一下眉,他能琢磨好幾天是不是哪里讓她不高興了。
可現在,許知薇喝醉了,在酒吧里,嘴里念叨著他的名字。
他說沒空?!
余莉莉放下手機,茫然地看向潘欣。
潘欣這邊的電話,剛撥出去沒多久,路今安就接了。
“路少。”潘欣的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知薇喝多了,在酒吧這邊,情緒不太好。您看……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路今安那邊只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然后電話掛斷。
潘欣看著被掛斷的電話,陷入長久的沉默。
這個結果,說意外也不意外。
意料之中的是,路今安果然如她所料,對許知薇已經不那么上心了,心里的那桿秤正往沈念禾那邊傾斜。
意料之外的是,他給的答案,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知道了”。
不是拒絕,也不是答應。
模棱兩可,讓人捉摸不透。
余莉莉湊過來,急急地問:“怎么樣?路少怎么說?”
潘欣苦笑了一下:“沒說來。”
“啊?!”余莉莉驚呼出聲,“那他說什么了?”
“就說知道了。”
余莉莉愣住。
知道了?
這是什么回答?
潘欣看向她:“你那邊呢?”
余莉莉臉上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他說沒空。他拒絕了。”
潘欣這回是真的驚訝了。
她原本以為,宋野那邊是有希望的。
宋野對許知薇的執著,比路今安更深,更在意,更不計后果。
就算兩人鬧了別扭,就算宋野回來后的表現不太對勁,可在她心里,宋野不會真的丟下許知薇不管。
可現在,宋野拒絕了。
而路今安那邊,至少還有一絲希望。
兩人相對無言,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趴在桌上的許知薇,閉著眼睛,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
她的呼吸均勻,像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但她們二人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空。
知道了。
這兩句話像兩根針,一左一右扎進她心里。
不深,但疼。
不對。
不對。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不應該這樣的。
宋野怎么會不來。
路今安怎么會只說“知道了”。
他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喝醉了,他們哪一個不是第一時間趕到。
宋野會推開所有事情,路今安會帶著醒酒湯。
可現在呢?
一個說沒空,一個說知道了。
到底哪里出了錯?
許知薇腦海里忽然蹦出一個名字。
沈念禾。
一定是她。
都是她。
如果不是她,路今安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不是她,宋野也不會失去爭奪的心思。
男人都是賤皮子,只有爭搶而來的東西才會更香。
輕易得到的,都是棄如敝履。
路今安退出,讓宋野覺得沒有壓力,就可以變得肆無忌憚,讓他覺得自已非他不可,他才會轉變得如此之快。
倘若路今安還在,他必然不可能如此,也不會敢如此。
許知薇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著那三個字,像把刀一寸一寸地磨。
沈。念。禾。
她‘醉’得依舊趴在酒桌上,雙眸迷離,但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底,卻冷然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