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渡沒有回答。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抬眸看向葉星辭,語氣平淡:“你過來干什么?”
葉星辭一愣。
不對。
這家伙平時雖然話不多,但也不至于連這種問題都不接。
問他是誰的歌,他不說就算了,還反問。
這是避而不談!
有古怪。
葉星辭壓下心里的狐疑,面上不顯,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看你天天悶在實驗室里,怕你憋壞了。”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下個月有個商業峰會,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謝渡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葉星辭挑了挑眉,一臉遺憾地嘆了口氣:“真不去?這次峰會可在南城開。”
“上次你看到的那個女賽車手,就在南城。本來還想讓你親眼看看人家在賽道上的樣子,現在看來,你沒這個眼福了。”
謝渡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幾號?”
葉星辭心里暗笑,面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下月初,五號。也就半個月后。”
謝渡垂下眼,翻看桌上的臺歷。
手指一頁一頁劃過,停在其中一頁,看了幾秒。
然后他抬起頭,表情依舊淡定。
“正好有空,陪你去看看。”
葉星辭差點笑出聲。
陪他去看看?
他葉星辭什么時候需要人陪了?!
但他沒有戳穿,反而配合地點點頭,語氣真誠得過分:“真是太感動了,謝教授百忙之中還抽空陪我。”
謝渡無視了他的陰陽怪氣。
葉星辭又靠回沙發里,像是不經意地提起:“剛才那歌不錯,繼續放出來聽聽唄。”
謝渡沒動。
“你要是沒事,去把王教授那邊的事情處理一下。”
葉星辭:“……”
這是逐客令。
他識趣地站起身,雙手插兜,朝門口走去。
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他停住了。
轉過身,瞇著眼,目光帶著審視,上下打量著謝渡。
“老謝,”他的聲音拉長了,“那唱歌的人……該不會是你喜歡的人吧?”
不怪他這么想。
如果是正常的歌曲,老謝至于這么小氣嗎?
聽都不讓人聽。
那只能說,那歌不是歌手明星唱的,而是某個特殊的人。
謝渡的眉頭微微蹙起。
“你要是真閑得沒事做,”他的聲音依舊不冷不熱,“我這里還有很多活,可以讓你忙一陣。”
葉星辭一點都不怕。
但他知道,再問下去,這人是真要翻臉了。
謝渡這人,真要是翻起臉來,指定要人脫一層皮。
惹不起啊惹不起!
“不問,不問,我這就走。”
葉星辭打開門,背對著他揮了揮手,瀟灑地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謝渡垂下眼,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朝上,點亮。
音樂聲再次在靜謐的空間內流淌。
南城某會所。
包廂里燈光曖昧,茶幾上擺滿了酒瓶和果盤。
謝臨、王宇,還有南城一幫公子哥,今晚是給宋野接風的。
宋野出去兩個多月,回來得悄無聲息,但消息還是傳開了。
謝臨張羅了這場局,說是“給野哥接風洗塵”,其實也是想看看他現在的狀態。
人來了。
黑了一點,瘦了一點,但整個人的氣質跟走之前完全不一樣。
之前是鋒芒外露,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好惹。
現在是鋒芒內斂,往那兒一坐,不說話,不笑,那股壓迫感反而更重了。
王宇端著酒杯,笑著開口:“野哥出去一趟,回來整個人都變了,更有鋒芒了。”
謝臨跟著附和:“對對對,野哥皮膚是黑了一點,但是更有man了!”
一群人跟著恭維,七嘴八舌地夸。
宋野沒接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又一口。
再一口。
酒喝得悶,話卻一句沒有。
漸漸地,包廂里的氣氛冷了下來。
那些恭維的話說完了,沒人敢再起新的話頭。
幾個人面面相覷,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王宇和謝臨。
那意思很明顯:你們想想辦法。
王宇和謝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
他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野回來之后就是這個樣子,不跟人說話,不跟人出去,手機也很少看。
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事。
但誰都看得出來,有事。
謝臨給王宇使了個眼色:你想辦法。
王宇回了他一個眼色:我沒辦法。
謝臨又使眼色:那你試試?
王宇翻了個白眼,拿出手機,點開路今安的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
【王宇】:路哥,出來喝酒?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半天,沒有回復。
謝臨見王宇那邊沒戲,自已琢磨了一下,忽然開口:“野哥,知薇姐過年都沒在南城過,特意跑到東市去找宋廳,讓他放你出來。”
他的想法很簡單,告訴宋野,許知薇心里有他。
之前游輪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讓它過去就完了。
可話剛說完,他預想中的畫面并沒有出現。
宋野喝酒的動作停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謝臨。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像某種被驚動的猛獸,帶著毫不掩飾的兇狠和審視。
謝臨被他盯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野哥?”他的聲音發虛,“怎、怎么了?”
他飛快地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自已剛才說的話。
沒毛病啊?
說的是許知薇為他求情的事,這不是好事嗎?
宋野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喉嚨里碾出來的:“你剛才說什么?”
謝臨被他這個樣子嚇得心里直打鼓,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說……知薇姐心里有你……”
“不對。”宋野打斷他,“前面那句。”
謝臨愣了一秒,老老實實回答:“她過年期間去了東市,特意找宋廳,為你求情。”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宋野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從喉嚨里溢出來,不是高興,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苦笑。
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謝臨徹底懵了。
他瘋狂給王宇使眼色:怎么辦?怎么辦?
王宇沖他翻了個白眼:我哪知道?你自已惹的事自已兜著。
但王宇心里也在琢磨。
謝臨說的這件事,按道理宋野應該高興才對。
可他非但沒有高興,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處。
他這一刻可以確定,宋野和許知薇之間,一定發生了什么他們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