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他又補了一句。
“心思細膩,觀察力敏銳,遇事冷靜果斷,有超出年齡的判斷力和執行力?!?/p>
沈念禾聽著他的話,嘴角慢慢彎起。
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整個人瞬間有了光彩。
她搖搖頭。
“不?!彼曇糨p快,帶著一種自嘲的、不在意的語氣,“他們都叫我拜金女哦?!?/p>
拜金女。
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像在說一個與已無關的笑話。
宋鶴延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張蕩開笑容的臉,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又坦蕩的眼眸。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對自已被評價為“拜金女”的窘迫,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連一絲被冒犯的不悅都沒有。
她是那么的平靜而坦然的說出那三個字。
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在面對帶有惡意的評價時,能做到如此平靜、如此坦然。
這中間的過程,不會如她表現的那般輕松。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過來的時候,她不可能不疼。
只是她把那些刀子拔出來了,把傷口包扎好了,把流出來的血擦干凈了,然后站在人前,笑著說“沒事”。
宋鶴延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她蹲在路邊無助哭泣的模樣。
一向平靜的心,在此刻微微動了一下。
短短數月的時光,讓她從無助哭泣,變成這般。
在這過程中,她是用了多大的力量去消化,去平復,才能做到如此平靜。
從她的身上,他再一次看到了堅韌。
看似柔弱,內里卻如此堅韌。
像一根竹子,風來了會彎,但不會折;風過了會直起來,比以前更直。
宋鶴延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p>
他看著她的眼睛。
“優秀的人能看到你的優秀,而庸者看到的,永遠只是自已認知范圍內的東西?!?/p>
沈念禾聽到這句話,微微一怔。
然后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他一點都沒有變。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依舊如此。
她沒有接這句話,而是將話題拉了回去。
“可是,宋廳,我想要的獎勵……”
她伸出雙手,十指張開,掌心朝上,要錢要得坦坦蕩蕩,理直氣壯。
宋鶴延看著她伸出的雙手,又看了看面前那雙明眸含笑的臉。
他靜默了片刻。
“好。”
“稍后,我讓李秘書轉給你。”
沈念禾搖頭,“我想要你的?!?/p>
對于她這個奇怪的要求,宋鶴延沒有深究。
他只輕聲應了一聲。
“好?!?/p>
病房門口。
李釗的手抬起來,剛要敲門,卻驀地停住了。
沒辦法,某人的那句‘我想要你的’這五個字太曖昧,太讓人浮想聯翩了。
他的手默默收回,很自覺的轉過身,朝著走廊另一頭的休息區走去。
病房內。
宋鶴延從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機,解鎖,點開了微信。
沈念禾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一條微信轉賬的消息跳了出來。
她伸手拿起手機,點開。
轉賬人:宋鶴延。
金額:元。
沈念禾看著那個數字,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了一句。
果然很宋廳。
公事公辦,一點都不摻水。
她點了收款。
叮!
那道久違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叮!檢測到攻略目標(宋鶴延)為宿主消費20000元?!?/p>
【目標(宋鶴延)累計消費金額:20000元。】
【目標(宋鶴延)氣運值汲取進度:2/100?!?/p>
沈念禾盯著腦海里那行數字,整個人都呆住了。
百分之二。
一百萬。
宋鶴延的拜金幣金額,只需要一百萬!
這個數字比她預想的低了太多,低到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抬眸看向宋鶴延,眼底那一抹愕然還沒有完全褪去。
宋鶴延看到了她眼底的愕然,開口道:“編外人員的特殊補貼,按標準核算的,你安心收下。”
隨后,又補了一句。
“這筆錢從我個人賬戶走,不走工作經費?!?/p>
沈念禾知道他誤會了。
但她沒有解釋。
她只是笑了笑,將手機放回床頭柜上。
一百萬。
真好!
窗外忽然炸開了一朵煙花。
恰巧,墻上的時鐘,時針和分針在12的位置上重合了。
零點。
除夕過去了。
新年到了。
沈念禾側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
又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在黑色中綻放、凋謝,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目光從煙花上收回來,轉向窗邊。
宋鶴延同樣側著身,望著窗外那片被煙花照亮的夜空。
窗外的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間,將那雙素來沉靜如水的眼眸映出了幾分溫度。
沈念禾看著他,看了很久。
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綻放,絢爛而美麗。
她望著他的側臉,嘴唇輕輕地動了一下。
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輕到像是在心里默念時,不小心漏出了一點聲響。
“宋鶴延,新年快樂。”
“宋鶴延”這三個字,她說得極輕,輕到幾乎只堪唇齒微動。
聲音雖輕,卻是藏著她壓抑許久,以為早已平復,卻始終未曾消散的一絲繾綣。
窗外的煙花聲太大了。
砰砰砰的,一朵接一朵,將整片夜空點亮。
她的聲音淹沒在那片嘈雜的聲響里。
他應該沒有聽到。
沈念禾這樣想著,靜默的收回目光。
宋鶴延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被煙花點亮的夜空上。
他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般的沉靜、從容,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緒。
她不知,他聽到了。
她的聲音雖然很輕,輕到窗外的煙花聲輕松的掩蓋住。
可他,還聽到了。
從那三個字的聲調里,意外地聽出了一絲繾綣。
那三個字,就像是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毫無預兆的投進了他心底那潭深不見底的水里。
他沒有回頭,沒有應聲,沒有任何反應。
窗外的煙花還在炸,一朵接一朵的,將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又暗如深淵。
像什么都沒有聽到。
像什么都沒有發生。
但他的那只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