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書沒有立刻說話,雙眸微微瞇了瞇。
專門說給她聽的。
無論她的猜測是否準確,他沒有時間去深究。
他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大步朝宋鶴延的房間走去。
沈念禾拎著打包袋,跟在他身后。
2208套房門外,李秘書抬手按下門鈴。
清脆的鈴聲在門內(nèi)響起,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人應(yīng)門。
李秘書又按了一下。
這一次按得比剛才久了一些,門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這換做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他和沈念禾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彼此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心驚。
完了。
出事了。
這個念頭幾乎同時在兩個人的腦海里炸開。
沈念禾對著李秘書說道:“我去拿房卡。”
李秘書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插在褲袋里,手指已經(jīng)摸到了手機,隨時準備撥出去。
他絕對不能讓這些人毀了宋廳。
桃色新聞,絕對不能出現(xiàn)在宋廳身上。
宋廳是什么人?
那是中樞下派的干部,宋家的嫡系子弟,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的人,履歷上不能有污點。
哪怕只是一個桃色緋聞,一旦傳開了、發(fā)酵了、被人利用了,都會成為他晉升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對方這一手,不是沖著宋廳的命來的,是沖著他的前程來的。
就在這時,門開了。
宋鶴延站在門內(nèi)。
他身著一套深藏青棉質(zhì)居家服,面料柔軟,少了幾分穿西裝時的凌厲棱角,可骨子里上位者的氣場,分毫未減。
他的頭發(fā)是濕的。
發(fā)梢還滴著水珠,一滴一滴的,沿著鬢角的弧度往下淌,滑過下頜線。額前碎發(fā)被打濕垂落,遮住小半截眉骨,少了平日的一絲不茍,多了幾分松弛隨意。
他的皮膚比白天看起來白了一些,大概是因為熱水蒸過的緣故,透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脖頸線條修長,喉結(jié)分明,居家服領(lǐng)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與小片胸膛。
布料之下,肌肉輪廓若隱若現(xiàn),并非健身房雕琢出的夸張塊狀,而是長期自律與優(yōu)越基因共同造就的流暢線條,內(nèi)斂又極具力量感。
他就那么站在門口,姿態(tài)隨意,而這一份隨意里帶著矜貴與松弛。
他的目光從李秘書臉上掃過,又落在沈念禾臉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來。
他注意到了他們臉上凝重的表情。
“進來。”
李秘書和沈念禾一前一后走進了房間。
2208房間里和平時沒什么不同。
玄關(guān)、客廳、書房、臥室,每一處的燈都亮著,光線柔和而均勻。
茶幾上擺著一杯已經(jīng)涼了的茶,旁邊是幾份攤開的文件,書桌上的臺燈還亮著。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李秘書和沈念禾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在房間里掃視起來,尤其關(guān)注那種能藏人的地方。
不是他們不相信宋鶴延。
他們只是在確認。
確認這個房間里沒有第四個人、第五人在。
宋鶴延走到休息區(qū),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
他的目光似乎沒有看他們,可眼尾的余光早就注意到了兩人的私下里的小動作。
他沒有點破。
他只是靠在沙發(fā)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態(tài)松弛,目光平靜地看著兩個人。
等他們看完了,他才開口。
“出了什么事?”
沈念禾站在茶幾旁邊,看了李秘書一眼,又看向宋鶴延。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是一種帶點尷尬的微妙。
她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剛才在電梯里,我聽到兩個酒店的工作人員在聊天。她們說,有兩個美女進了你的房間。”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穿得很少,長得很漂亮的那種。”
然后她看著宋鶴延,等他反應(yīng)。
宋鶴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從沈念禾身上移開,落在李秘書臉上。
李秘書對上那道目光,點了點頭:“是這樣的。小禾聽到之后第一時間聯(lián)系了我,我們一起過來。”
宋鶴延收回目光,垂下眼,略一沉吟。
休息區(qū)的燈光落在他冷峻的側(cè)臉上,將那道輪廓勾勒得愈發(fā)分明。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一下,兩下,然后停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秘書。
“今晚,讓所有人都警戒起來。”
李秘書神色一凜,點頭:“是。”
除夕夜。
所有人最放松的時候。
該吃吃該喝喝,該休息的休息,該守歲的守歲。
戒備最松懈,反應(yīng)最遲鈍,警惕性最低。
如果對方要在今晚動手,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至于電梯里那兩個人說的那些話,這件事就讓人很費解。
打草驚蛇?
故布迷陣?
還是另打什么主意?
李秘書想不通,但他不需要想通。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不管對方今晚動不動手,他們這邊都必須警戒起來。
東市是這幫人的大本營,而他們只是外來者。
無論是從人數(shù)、地利、還是對環(huán)境的熟悉程度,他們都處于絕對的劣勢。
對方可以隨時隨地調(diào)動資源,而他們只能靠提前布防、靠預(yù)案、靠每一個人的警覺性來彌補這種差距。
任何一絲松懈,都可能是致命的。
李秘書轉(zhuǎn)身,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門在身后輕輕關(guān)上。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
宋鶴延的視線從門口收回來,落在了沈念禾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她手里提著的那個袋子上。
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個保溫餐盒。
沈念禾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已手里的袋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彎下腰,將袋子放在茶幾上,從里面取出那個保溫餐盒,打開蓋子,放到宋鶴延面前。
熱氣從餐盒里冒出來,帶著餃子皮特有的面香和餡料的鮮味。
“剛剛看你吃得少,所以讓廚房給你煮了一點餃子。”
她沒有說的是,餐桌上她注意到,宋鶴延那碗餃子幾乎沒動。
他不是不愛吃,是沒來得及吃。
他把空間留給了下屬,自已草草吃了幾口就離開了。
宋鶴延一家都是京市人,生活習(xí)慣更偏向北方,年夜飯上,餃子是不可或缺的。
宋鶴延低頭,看著面前那盒熱氣騰騰的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