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沈念禾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很快穩住了。
她看著宋鶴延,腦子里轉得飛快。
他沒有說要換地方。
沈念禾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一旦換地方,不就等于告訴背后那些人。
他們已經知道了,已經做了防備了。
到時候事情就變得更不可控。
這些人勢必會在恐慌中做出更瘋狂、更不可預測的舉動。
到那時候,火災可能只是其中一種手段,或許還會有更狠的、更絕的等著他們。
不換地方,就是告訴那些人。
一切如常,令他們捉摸不透。
他們就會按照原計劃行事。
而宋鶴延這邊,就可以……
甕中捉鱉。
將計就計。
沈念禾的腦子里跳出這兩個詞的時候,心里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著宋鶴延那張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冷峻面孔,莫名覺得安心。
他就像是一頭豹子,在獵物還沒有露出破綻的時候,他可以安靜地趴在草叢里等上很久很久,等到獵物以為安全了、放松了、露出致命破綻的那一刻,他才出手。
一擊致命。
李秘書聽到宋鶴延的吩咐,沒有任何猶豫,點頭應下:“是。”
宋鶴延又開口了,“外松內緊,啟動第二套預案。”
李秘書的神色瞬間變了。
方才還是干練的、沉穩的李秘書。
此刻的他,神色鄭重。
“是。”他應道,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第二套預案。
那是針對突發安全事件、需要在不驚動外部人員的情況下進行全流程防護的緊急方案。
這套預案一旦啟動,意味著整個小組將進入半戰備狀態。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該開會開會,該匯報匯報,該出門出門;但實際上,每一個環節都有人盯著,每一條通道都有人守著,每一個進入他們活動范圍的人都會被記錄、被核查。
這套預案,在李秘書的記憶里,只啟動過一次。
那是在幾年前,宋廳去某個敏感地區處理一樁涉及跨境犯罪的大案時,當地的情報顯示有人要對他下手。
那次最后查實是虛驚一場,但第二套預案的完整流程,李秘書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想到,第二次啟動這套預案,是因為一個二十歲的姑娘的推斷。
雖然她分析得頭頭是道,但李秘書心里清楚,他們不會真的就覺得那一幫人就一定會火燒賓館。
火災只是一種可能,那些人也許會用別的方式。
下毒、車禍、制造混亂然后趁亂動手,任何一種方式,都有可能。
但第二套預案一旦啟動,無論對方用哪種方式,他們都有應對的底牌。
這才是宋廳真正的用意。
與此同時,東市某處,一棟不起眼的五層樓矗立在兩條街道的夾角處。
從外面看,這棟樓和這條街上其他的建筑沒什么區別。
灰白色的外墻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磚石,窗戶上積著厚厚的灰,好幾扇玻璃裂了縫,用黃色的膠帶貼著。
一樓到三樓的窗戶上都貼著“對外招租”的告示,白紙黑字,被風吹得邊角卷起,上面還印著一個已經看不太清的手機號碼。
路過的行人不會多看它一眼。
沒有人知道,這棟樓的四層和五層,是另一番天地。
從一樓到三樓,確實是廢棄空置的。
樓道里堆著建筑垃圾,墻皮脫落,燈管碎了也沒人換,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
但從三樓通往四樓的樓梯口,有一扇厚重的防盜門,門后站著兩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男人,腰間鼓鼓囊囊的,目光警覺。
過了這道門,一切都變了。
四層的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墻壁上掛著仿古的字畫,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壁燈,光線柔和而昏沉。
一間間包廂沿走廊兩側排開,門扉緊閉,聽不到里面的任何聲響。
走廊的每一個拐角、每一個出入口都有人把守,對講機別在腰間,耳麥掛在耳邊,目光如炬。
五層的格局又不一樣。
整層被打通,成了一個巨大的空間。正中央是一個舞臺,燈光設備懸掛在半空,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做的。
舞臺下方是一排排特殊的沙發座椅,這個特殊不言而喻的‘特殊’。
穿過這片區域,走到最深處,是一間偌大的會議室。
門是實木的,厚重而沉默。
門兩側站著兩個身量高大的男人,一動不動。
此刻,會議室內坐著一群人。
以趙家為中心、在東市經營多年的龐大利益團體的首要人物,悉數到場。
七個人。
七把沙發椅,圍成一個半弧形,面朝前方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
椅子與椅子之間隔著一定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每個人擁有自已的空間,又不至于顯得疏遠。
趙治國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沉沉的,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左右兩側依次坐著的人,每一個在東省都是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有穿西裝的,有穿夾克的,有頭發花白的,有正值壯年的。
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凝重,有的陰沉,有的看不出什么情緒,但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趙治國身上。
趙治國環顧了一圈,開口了。
“想必你們都清楚了。蔣堂的老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