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沈念禾這邊。
今日一整天,她都跟著宋鶴延跑東跑西。
準確地說,是他跑東跑西,而她窩在休息室里玩手機。
上午在經濟開發區,下午又跑了兩個基層單位。
每到一處,宋鶴延被前呼后擁地迎進去開會、聽匯報、看現場,她就跟著李秘書,被妥帖地安排進旁邊的休息室。
茶水、點心、水果,一樣不少,周到得挑不出毛病。
但無聊也是真的無聊。
暮色四合的時候,一行人到了最后一站。
一處老舊的干休所。
宋鶴延站在院子里,與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干部閑聊。
兩人說著什么,老干部時不時點頭,宋鶴延微微側身傾聽,姿態謙遜卻不失分寸。
夕陽的余暉從西邊斜照過來,將他的側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線。
深灰色大衣被晚風吹起一角,整個人立在那片暖橙色的光里,像一幅被定格的畫。
沈念禾和李秘書站在幾步開外的一棵老槐樹下,等著。
她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百無聊賴地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李秘書。”她側過頭,壓低了聲音。
李秘書看向她:“沈小姐,怎么了?”
沈念禾語氣里帶著幾分商量:“未來這段時間,我都會跟著你們。我這天天等著,有點兒無聊。”
她像是在斟酌措辭,又接著往下說:“你有沒有什么不重要的事情,勻一點給我?讓我也干點活。不然天天吃白飯,我這良心難安。”
這話她說得真誠。
當然,良心難安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想好了。
隨便找點活干,等到與宋鶴延分開的時候,以那個人的性格,肯定要給報酬。
他不會讓身邊的人白干活,更不會讓一個晚輩白白出力。
這不,拜金幣不就來了么。
但這活,得通過李秘書。
李秘書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幾分意外,旋即搖了搖頭,語氣客氣:“不用,沈小姐不用操心這些。”
“要的,要的。”沈念禾不死心,繼續游說,“李秘書,你想想,我不干活,天天跟著宋廳到處跑,影響多不好。我干點活,這不就名正言順了?別人問起來,就說我是工作人員,多好。”
她說得頭頭是道,一副“我這是為宋廳著想”的表情。
李秘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看了沈念禾一眼,目光在她那張寫滿誠懇的小臉上停了一瞬,才開口:“這事,得問宋廳。”
沈念禾正要再說什么,余光瞥見不遠處的宋鶴延已經結束了談話,正朝這邊走來。
她立刻收了聲,站直了身子。
李秘書也收斂了神情,恢復了一貫的妥帖模樣。
宋鶴延走到近前,眼尾余光從兩人身上掃過,什么都沒問,只是對著那位送出來的老干部點了點頭:“您留步,改日再來拜訪。”
老干部握著他的手,說了幾句客氣話,又叮囑他注意身體,語氣里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宋鶴延一一應了,態度客氣卻不疏離。
道別之后,他轉身帶著人往院子外面走。
沈念禾跟在后面,踩著青石板路,腳步輕快。
晚風從樹梢掠過,帶著初冬的涼意,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
她抬手理了理,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上車,回酒店。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東市的街道上,窗外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沈念禾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燈火從眼前掠過,心里盤算著剛才跟李秘書說的那番話有沒有用。
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沈念禾在走廊里跟宋鶴延道了別,刷開自已的房門,走了進去。
她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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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8房間。
宋鶴延進了門,脫了大衣,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他松了松領口,走到茶幾旁,倒了杯水,喝了兩口。
李秘書跟在后面進來,將公文包放在書桌上,轉過身,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宋廳,有件事跟您說一下。”
宋鶴延坐在沙發上,抬眸看他:“說。”
李秘書站在茶幾旁,微微欠身:“今天下午,沈小姐跟我說了一件事。”
他將沈念禾那番話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她想找點活干。”李秘書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說天天吃白飯,良心難安。”
他說完,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宋鶴延的答復。
宋鶴延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房間里安靜了片刻。
宋鶴延放下水杯,靠回沙發。
“那就給她找點活。”他說,語氣平淡。
至于是什么活,不需要宋鶴延明說,李秘書自有分寸。
如果連這點都搞不清楚,就站不到宋鶴延的身邊做事,且還是第一秘書的位置。
李秘書點頭:“好。”
李秘書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宋鶴延沒再說什么,起身往書房走去。
李秘書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后,才轉身拿出手機,開始編輯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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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禾剛從浴室出來,頭發還半濕著,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洇濕了一小片睡衣的領口。
她用毛巾擦著頭發,走到床邊坐下,順手拿起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兩條未讀消息。
發送者:李秘書。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點開。
第一條是一條文字信息:【沈小姐,未來這段時間,麻煩您照顧宋廳的生活瑣事。具體要求已發您,請查收。】
沈念禾盯著那行字,愣了一秒。
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成了。
她握著手機,靠在床頭,笑意從眼底溢出來,眉眼彎彎的。
距離拿到宋鶴延的拜金幣,又進一步了。
她點開了第二條消息。
那是一個文檔。
文檔的名字很簡單,就四個字——注意事項。
她點開,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第一條:宋廳不喝咖啡,只喝茶。綠茶偏好龍井,紅茶偏好金駿眉。水溫控制在85度左右,茶葉用量適中,不宜過濃。
沈念禾眨眨眼,這倒和她記憶里的對得上。
第二條:宋廳早餐通常在七點到七點半之間,習慣清淡。不吃甜食,不喝牛奶。粥類偏好白粥或小米粥,佐餐小菜可備一兩種,不宜多。
她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第三條:宋廳的衣物由專人打理,不需要您操心。但日常著裝需提前一晚準備好,熨燙平整,按場合搭配。西裝、大衣、襯衫、領帶、袖扣,缺一不可。
沈念禾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第四條:宋廳工作時不喜歡被打擾。若有急事需通報,先聯系李秘書,由李秘書判斷是否轉達。
第五條:宋廳睡眠質量一般,晚間十點半之后勿打擾。
第六條:宋廳習慣在車上翻閱當日行程和材料,請提前將行程單放置在副駕駛座椅背的收納袋中。
第七條……
沈念禾一條一條地看下去,臉上的表情從雀躍漸漸變成了認真。
注意事項寫了整整兩屏,事無巨細,從飲食起居到衣著搭配,從作息時間到工作習慣,條理分明,清清楚楚。
她看到最后,忽然有些恍惚。
這里面有不少細節,與她記憶里的宋鶴延不太一樣。
她記得他不喝綠茶的,只喝紅茶。但注意事項上寫的是偏好龍井和金駿眉,兩樣都有。
她記得他吃早餐時喜歡配一碟醬菜的,但上面寫的是佐餐小菜,沒有具體說明種類。
她記得他……
沈念禾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記憶里的宋鶴延是上輩子的,這輩子的人,本來就不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把文檔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自已記住了大部分內容,才退出界面,把手機放到一邊。
加油,沈念禾,盡早拿下宋鶴延的拜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