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各位乘客請注意。”
廣播聲驟然響起，是船長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沙啞和疲憊：
“海匪已全部撤離，皇家翡翠號現已安全。重復一遍，海匪已全部撤離，郵輪現已安全。請各位乘客待在原地，等待工作人員進一步指引。感謝大家的配合，也感謝……”
后面的話，沈念禾沒有再聽。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于松弛下來。
安全了。
她打開了客房的門，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
沈念禾看著走廊里一片狼藉。
彈孔、血跡、散落的雜物，像一幅末日后的畫卷。
但她已經顧不上多看，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與此同時，九層。
通風管道內一片漆黑，只有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絲微光。
林可、江秀、孫薇、周小雨四人擠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誰也不敢動，誰也不敢出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不知過了多久，廣播聲驟然響起。
“各位乘客請注意。海匪已全部撤離，皇家翡翠號現已安全……”
林可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你們聽，廣播說安全了。我們要不要出去？”
孫薇幾乎是立刻搖頭，聲音壓得比她更低：“別出去。聽念禾的話。”
江秀也點頭，小聲說：“萬一這個廣播又是海匪的計謀呢？就是為了騙我們這些躲起來的人出去？”
周小雨跟著附和：“對，之前念禾就說過，不能全信。”
林可想了想，把已經挪動的身體又縮了回去。
“那、那我們繼續等？”
“等。”孫薇的語氣篤定，“真的安全了，念禾會來找我們的。”
江秀輕輕“嗯”了一聲，在黑暗中握住旁邊人的手。
四個人不再說話，繼續蜷縮在管道里，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五分鐘后，通風管道口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四人的心臟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孫薇，江秀，林可，小雨。”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是沈念禾。
猛地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后，四人緊繃的身體終于松弛下來。
“念禾！”孫薇沖著外面喊。
通風口的擋板被揭開，一道手機的電光照進來，刺得她們睜不開眼。但那張臉，那張熟悉的臉，正探在管道口，朝她們伸出手。
“出來吧，一個一個來。”
孫薇第一個爬出去。
剛落地，她就一把抱住沈念禾，眼淚止不住地流。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江秀第二個。
她出來時腿都軟了，扶著墻才站穩。
林可和周小雨最后出來。
四個人擠在狹小的客房里，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淚痕，卻誰都沒有哭出聲，只是紅著眼眶，看著彼此。
沈念禾看著她們，唇角彎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安全了。秦爺的人把海匪打跑了。”
孫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沈念禾。
江秀也撲過來，然后是林可，然后是周小雨。
四個人把沈念禾緊緊抱在中間，抱成一團。
沒有人說話。
但那些無聲的擁抱，已經說明了一切。
郵輪上，劫后余生的混亂仍在繼續。
工作人員穿梭在各個樓層，安撫著驚魂未定的游客。
廣播里循環播放著安撫通知，提醒大家保持冷靜，配合后續安排。
報警電話早已撥出，最近的港口正在協調救援船只和警力。
醫護人員是最忙碌的那批人。
擔架在走廊里穿梭，將受傷的游客抬往臨時設立的醫療點。
輕傷的被扶到一旁包扎，重傷的緊急處理后被送往條件更好的區域。
慘叫聲、呻吟聲、醫護人員的喊聲混成一片。
而那些永遠閉上眼的人，有海匪，也有游客，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船員——被白布覆蓋，暫時安置在幾間騰空的客房里，等待后續處理。
整艘郵輪，每一個角落都在忙碌。
只有二十層，靜得像一座孤島。
沒有慌亂，沒有奔走，沒有哭喊。
那些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早已撤走，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柔和的壁燈還亮著，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
仿佛剛才那場血戰，從未發生過。
暗室內。
一整面墻的監控屏幕靜靜亮著，畫面無聲地切換著，將船上各個角落正在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忙碌的醫護人員、惶恐的游客、抬著擔架奔走的工作人員，全都在這里。
但此刻，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沒有看這些。
秦燼。
他靠在寬大的沙發里，雙腿優雅地交疊，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著水晶酒杯。
杯中的琥珀色液體隨著他手腕的輕微晃動，泛起細碎的漣漪。
他的姿態慵懶，像一只剛剛飽餐后蟄伏的野獸。
但那雙幽沉的眸子，卻銳利得像能穿透一切。
面前的監控墻上，所有的畫面都已消失，只剩下一個，被放到了最大，占據了整面屏幕。
那是許知薇逃生的畫面。
畫面被剪切過，只剩短短兩分鐘。
此刻正以循環播放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重演。
許知薇抬頭看向頌猜。
頌猜的動作頓住。
匕首出現。
鮮血涌出。
許知薇掙脫逃跑。
槍聲響起。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秦燼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畫面。
第一遍，他看到的是許知薇的冷靜和果斷。
第二遍，他注意到頌猜在許知薇抬頭的那一瞬間，有過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
第三遍，他確認了，那不是驚恐，也不是遲疑，而是一種恍惚。
像被什么東西攫住了心神，短暫地失去了對自已身體的控制。
只有兩秒。
短到很多人會忽略不計，甚至當做緊張情況下的正常反應。
但秦燼沒有忽略。
他按下了暫停。
畫面定格在許知薇抬頭的那一刻。
她的眼睛，正對著鏡頭，不對，是正對著頌猜。
那雙眼睛幽深，平靜，卻仿佛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秦燼瞇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