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笑著拍拍她的手:“不過你說的那個地方,確實是個不錯的拍攝點。場地夠大,背景也好。”
她眼珠微微一轉:“落日夕陽不行,但我們可以晚上去。夜深人靜的時候,客人散了,總可以去拍。”
孫薇一愣:“晚上?你想拍什么?月光下的獨舞?”
沈念禾神秘兮兮地搖搖頭:“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孫薇看著她那副賣關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行行行,不問了。反正今晚我跟你混。看來今晚要熬夜了。”
沈念禾立刻湊過去,一把攬住她的肩膀,腦袋往她肩上一靠,聲音又軟又糯:
“嗚嗚,我家薇薇最好了。今晚要辛苦你了。”
孫薇被她蹭得直笑,一邊笑一邊推她的腦袋:“行了行了,少來這套。咱們什么關系,還跟我客氣。”
沈念禾抬起頭,沖她眨了眨眼。
兩人笑成一團。
她們等到深夜時分,郵輪上的客人才終于散盡。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地毯吸收了一切腳步聲。
沈念禾和孫薇各自背著一個黑色背包,輕手輕腳地穿過幾道防火門,終于踏上了十八層的大甲板。
白日里這里人聲鼎沸,躺椅上擠滿了曬太陽的客人,泳池邊永遠是此起彼伏的笑鬧聲。
而現(xiàn)在,空無一人。
海風很大,帶著深夜特有的咸澀和涼意。
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色的波光。
遠處的天際線與海面融為一體,分不清哪里是盡頭。
“到了。”沈念禾放下背包,活動了一下肩膀。
兩人開始行動。
孫薇架起打光燈,調(diào)整角度。
沈念禾從包里取出拍攝器材,一樣一樣擺好,手機穩(wěn)定器、備用電池、補光板。
最后,她從包里抽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幅長長的空白畫卷。
宣紙質地,邊緣微微泛黃,展開后足有兩米多高,被兩根細長的可伸縮桿子撐起,像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孫薇愣住了。
“所以……”她看著那幅空白畫卷,又看看沈念禾,“你這次的主題是——”
沈念禾沖她眨眨眼,沒有解釋。
她將畫卷豎起,調(diào)整好角度。
頂上的暖黃色燈光正好打在畫卷上,在紙面上暈開一片柔和的光暈。
一切準備就緒。
沈念禾脫下外套,露出里面早已換好的舞衣。
那是一襲月白色的廣袖長裙,材質輕薄如煙,在夜風里微微飄動。
她走到畫卷后方,站定。
“可以開始了。”她說。
孫薇按下錄制鍵。
二十層,至尊VIP區(qū)。
監(jiān)控室里,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盯著屏幕墻。
午夜時分,大多數(shù)乘客都已入睡,畫面里只剩空蕩蕩的走廊和偶爾經(jīng)過的值班人員。
忽然,其中一人目光一凝。
“老張,你看。”他指了指十八層甲板的畫面。
另一人湊過來。
畫面上,兩道纖細的身影正在甲板上忙碌。她們架起燈光,擺弄器材,最后展開一幅巨大的空白畫卷。
“這是……”老張瞇起眼,“拍視頻?”
“好像是跳舞的那種。”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但他們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畫面上。
十八層甲板上,沈念禾深吸一口氣,邁入畫卷后方。
暮色為框,晚風鋪紙。
她的身影被頂上的暖光輕輕籠罩,透過那層薄薄的宣紙,映出一道朦朧的輪廓。
光影交織間,她仿佛是剛從墨色深處走出的畫中人,虛實難辨。
她的身形在紙后緩緩移動。
起勢時,指尖輕挑,那纖細的輪廓在畫卷上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如驚鴻掠影,快得幾乎捕捉不住,卻又精準地落在某個看不見的節(jié)點上。
旋身。
寬幅的衣擺凌空舒展,在紙面上投下一片流動的陰影。
那影子層層疊疊,時而貼膚勾勒出柔韌的腰肢曲線,時而騰空若垂天之翼,每一次旋轉都帶起一陣細微的風,吹得畫卷輕輕晃動。
光影在她身上流轉。
透過那層宣紙,她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
有時是完整的輪廓,有時只是一道飄飛的衣袂,有時是抬臂時那截皓腕的剪影。
那些被紙面模糊了的線條,反而生出一種欲說還休的誘惑力。
足尖點地,輕如落花。
擰身擺胯,利落如破竹。
她時而貼近畫卷,讓身體的輪廓清晰地印在紙上;時而退后幾步,只留下一道朦朧的、幾乎要融進夜色里的影子。
那若隱若現(xiàn)的身姿,在畫卷的邊界里騰挪輾轉,仿佛被困于畫中,卻又一次次掙脫桎梏,將一折古典舞的韻致,跳成了一首流動的詩。
最后,她以一個定格的手勢收尾。
手臂揚起的弧度凝在暮色里,宛若畫中落款的朱砂。
驚艷了時光。
孫薇盯著手機屏幕,久久沒有出聲。
直到沈念禾從畫卷后探出頭,沖她揮了揮手,她才回過神來。
“我去!”孫薇喃喃道,“念禾,你這舞絕了。”
與此同時,二十層,秦燼剛處理完一件棘手的事情,從會議室出來透氣。
他走到露臺邊緣,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夜色中的海面,然后——
他停住了。
他的視線越過了黑暗,落在了十八層甲板之上。
落在了那道月光色的身影。
落在了那幅巨大的空白畫卷后舞動的身影之上。
光影交織,紙面朦朧。
那若隱若現(xiàn)的輪廓,那每一次旋轉時揚起的衣袂,那貼近畫卷時被光線勾勒出的柔韌腰肢。
秦燼的視線停住了。
他看見她旋身,看見她抬手,看見她在那層薄薄的宣紙后,如同一尾游弋的魚,將每一個動作都嵌進了光影的縫隙里。
她看不見他。
但他看得見她。
看得見那被紙面模糊了,卻更顯得撩人的曲線,看得見那若隱若現(xiàn)間欲說還休的誘惑,看得見她在最后一個定格時,手臂揚起的那道弧線。
像一筆落在心尖上的朱砂。
秦燼站在二十層的陰影里,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