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沈念禾沒有迂回。
她沒有假裝路過,沒有想合理的理由去靠近他。
她徑直朝那個角落走去。
老虎機的屏幕還在轉(zhuǎn)動,圖案一圈一圈閃過,發(fā)出輕微的電子音。
坐在機子前的男人沒有回頭,但沈念禾注意到,當她進入他身側(cè)兩米范圍時,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和那晚在酒吧時一模一樣。
然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cè)過頭。
那雙眼睛從銀色面具上方看過來,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別說,”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晚聽過的那種低沉醇厚,“又是大冒險?”
沈念禾在他身側(cè)的位置坐下,笑著擺擺手。
“不是大冒險。”她說話的語氣自然,仿若在和熟人聊天,“我就是覺得咱們挺有緣分的,所以特意過來和你打個招呼。”
秦燼看著她。
表情淡淡,沒有任何波瀾。
然后他收回視線,繼續(xù)拍老虎機的按鍵。
屏幕上的圖案再次轉(zhuǎn)動起來。
沈念禾也不惱。
“小哥。”她往他那邊傾了傾身,“你叫什么名字?我還不知道呢。”
秦燼沒有回應。
圖案轉(zhuǎn)完一圈,沒有中獎。
他又投了一枚籌碼,繼續(xù)拍。
沈念禾換了個姿勢,托著腮看他,“小哥,這么高冷。你不說的話,我可就要變成唐僧了。”
秦燼的手頓了一下。
他側(cè)過頭,看向她。
那雙幽沉的眸子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看不出情緒。
“阿奎。”他冷淡的開口,“你沒事的話,可以走了。”
“阿奎。”沈念禾念了一遍,點點頭,“挺好聽的。”
她沒走。
“這里的人我都不認識,就認識你一個。要不你帶我玩玩?”
“沒空。”
“你又不守在你老板身邊,怎么沒空?”
秦燼的身子往后一靠,斜眼打量著她。
那目光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帶著一絲審視。
他不疾不徐的開口:“你來這里,接近我,是為了我老板?”
沈念禾看著他,點頭,又搖頭。
秦燼沒有追問那點頭又搖頭是什么意思。
他很直白的說道:“如果你想通過我接近我老板,那就別想了。”
沈念禾輕笑一聲。
那笑容坦蕩,沒有半點被戳穿的尷尬。
“接近你是真的,但我對你老板沒興趣。”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你別誤會,我對你也沒興趣。”
秦燼原本已經(jīng)準備收回的目光,停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里多了一絲興味。
“那你圖什么?”他問。
沈念禾沒有直接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他,望向賭場中央那片燈火通明的區(qū)域,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你老板眼光很差。”沈念禾輕聲道。
秦燼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我真沒想到,他會看上許知薇。”
秦燼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你和她有仇?”
沈念禾轉(zhuǎn)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坦誠地點頭。
“對,有大仇。”
她略一沉吟,才繼續(xù)說道:“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好不容易靠自已的努力拿到了比賽資格,但有的人只需要撒個嬌,就能把你得到的東西搶走。你說,你會喜歡她嗎?”
秦燼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幽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緒。
沈念禾也沒指望他回答。
她繼續(xù)說下去,語氣依舊坦然:“她可是有男朋友的哦。男朋友是京市宋家的人。可她還跑來招惹你老板……”
她說到這里,撇了撇嘴,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和鄙夷。
那表情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任何刻意的表演。
秦燼看著她。
這小丫頭,是真的一點都不裝。
她是真的來打小報告的。
她就是想讓他老板把那個叫許知薇的女人踢開。
她甚至懶得掩飾自已的目的,就這么直愣愣地把心思攤在他面前。
“真的。”沈念禾轉(zhuǎn)回頭,一臉真誠地看著他,“別小看她。你老板看著厲害吧?可越厲害的人,有時候越容易剛愎自用,然后越容易栽在小姑娘手里。”
她很是誠懇的提議道:“你回頭好好跟你老板說說。當然,旁敲側(cè)擊。太直白了,你老板肯定會反感,搞不好還有逆反心理。”
秦燼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幽沉的眸子好像要看到她內(nèi)心最深處,看穿她所有的算計和偽裝。
沈念禾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諂媚,也沒有故作清高。
她就那么淡淡地看著他,一臉坦然。
隨后,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又變得輕松起來:“當然,我肯定也有自已的一點點,小小小小的小心思。”
她用手指比劃了一下那個‘小’,“讓討厭的人不痛快,我就痛快了。你應該懂的,對吧?”
她沖他嘿嘿一笑,“這是人之常情,你能理解的,對吧?”
秦燼看著她。
然后,他唇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我為什么要幫你?”他反問。
沈念禾沖他翻了個白眼。
那白眼翻得理直氣壯,沒有絲毫客氣。
“你瞧瞧。”她說話的語氣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嫌棄,“你這就不聰明了。這種表現(xiàn)的機會,你都不知道去干?”
秦燼頓了一下。
然后,他靠回椅背,眼底的那一絲興味,更深了。
沈念禾舉起手指,開始給他分析利弊:
“第一,”她豎起一根手指,“你作為你老板的下屬,明知道有人居心叵測地接近他,提前告訴他,這是你的本職工作。”
“你不說,萬一以后出了什么事,你心里過得去?”
秦燼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第二,”她豎起第二根手指,“你主動去說,那就是在老板面前表現(xiàn)的機會。”
“這種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你說了,老板至少會覺得你是個有心人,是個忠心的下屬。”
“以后有什么好事,能不想著你?”
秦燼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第三,”沈念禾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坦然地看向他,“那個許知薇,她不是沖著人來的,是沖著錢和勢來的。”
“她那種人,今天能為了錢接近你老板,明天就能為了更多的錢出賣你老板。”
“你現(xiàn)在不提醒,等以后出了事。你覺得你老板會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