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皇家翡翠號。
安靜的停泊在港口,像一座漂浮在墨色海面上的巨大宮殿島嶼。
明日才正式啟航,此刻港口已歸于沉寂,只有零星幾盞照明燈在海風中微微搖晃,將甲板染成模糊的暖黃色。
沈念禾沒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許久,耳邊是孫薇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室友睡得很沉,大約是白天排練累了。但沈念禾閉著眼,腦海里卻一直反復思索著許知薇,以及上輩子以及原著劇情,越想腦子越清醒。
許知薇到底想做什么?
她輕輕掀開被子,摸黑穿上外套,又在外面加了一條薄羊毛披肩。
夜里的海風涼,六層員工艙的空調也開得足。
她踮著腳走過狹窄的過道,擰開門把手,走出房間。
走廊里空無一人,地毯吸走了她全部的腳步聲。
她穿過六層那條熟悉的連廊,循著白天記下的路線,繞過員工休息室和幾扇緊閉的房門,推開那扇通往外部甲板的防火門。
夜風撲面而來。
咸澀、清冷,帶著深秋海上特有的凜冽。
沈念禾緊了緊肩上的披肩,朝護欄邊走去。
六層的露天甲板并不大,主要是供普通船員吸煙或短暫透氣用的。
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幾把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塑料椅,和頭頂幾盞散發暖黃色光的壁燈。
她走到護欄邊,雙手搭上冰涼的金屬橫桿,視線漫無目的地投向遠處,碼頭、防波堤、更遠處那一線沉入黑暗的海平線。
然后,她抬起了頭。
因為頭頂的方向,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低沉的轟鳴。
那不是海浪的聲音。
夜空中,一道銀灰色的輪廓正穿透云層,朝郵輪最高處逼近。
是直升機。
旋翼攪動著氣流,將頂層那片區域的空氣都撕開了。
機腹探照燈驟然亮起,一道雪白的光柱垂直射向二十層停機坪,將整個起降區照得亮如白晝。
沈念禾站在六層的陰影里,仰著頭。
她看不清二十層的細節,畢竟隔了十四層甲板,近百米的高度。
她只能望見那架銀灰色的直升機穩穩降落在停機坪中央,旋翼轉速漸緩,尾槳的轟鳴轉為低沉的嗡鳴。
此時,二十層停機坪上,飛機停下。
早已等候在的一群訓練有素的保鏢,動作迅捷利落,落地后迅速散開,呈扇形占據停機坪各個關鍵位置,每一步都踏在視野與掩護的最優節點。
艙門打開,步出一道身影。
那人走得很慢,不急不徐。
探照燈的雪白光柱從機腹斜斜打下來,將他的輪廓勾成一道鋒利而沉默的剪影。
肩寬,腿長,風衣的下擺在旋翼殘余的氣流中獵獵翻飛。
他站在艙門邊,沒有立刻邁步,而是微微側過臉,朝這片夜色籠罩的海面,短暫地掃了一眼。
男人邁步下了舷梯。
他踏入停機坪的那一刻,原本散落四處的黑衣保鏢迅速聚攏,以他為圓心形成一道嚴密的移動防護層。
沒有人擋在他正前方,也沒有人敢與他并肩。
他們簇擁著他,穿過停機坪邊緣那扇只向頂層VIP敞開的玻璃門。
直升機旋翼完全停止,銀灰色的機身靜靜停在坪上。
甲板重歸寂靜。
沈念禾站在六層邊緣,披肩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夜航的私人直升機。
頂層至尊VIP區。
入住總統套房的神秘來客。
許知薇也在這艘船上。
巧合嗎?!
她在夜色中靜靜站了片刻,披肩被海風吹得發涼。
然后她轉身,推開那扇防火門,沿著來時的走廊,悄無聲息地走回六層。
艙門關上的那一刻,孫薇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沈念禾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
她大概猜到了,許知薇的目標是什么了。
當然,目前只是猜測,只有等見到那個人,才能揭開謎底。
皇家翡翠號在漫天星光中緩緩駛離南城港。
船身輕輕一震,隨后是持續而平穩的低頻嗡鳴,主機啟動,螺旋槳切入海水,這座二十層樓高的海上宮殿終于掙脫陸地的牽絆,朝著深藍色的遠方滑去。
翌日,今夜所有舞蹈團都會登臺,沈念禾一行人都在第五層練習。
當夜幕降臨時,十層主劇院,此刻已是一片流光溢彩。
歡迎酒會正在這里舉行。
水晶吊燈傾瀉下琥珀色的光暈,香檳塔在侍者手中次第流轉,弦樂四重奏在不遠處的階梯舞臺上演奏著輕柔的爵士樂。
盛裝的賓客三五成群,舉杯談笑,衣香鬢影。
而今晚真正的焦點,是主舞臺。
開場舞即將上演。
沈念禾站在舞臺側翼的陰影里,垂眸檢查著袖口的系帶。她穿著一襲水碧色的古典舞長裙,廣袖低垂,裙裾如煙籠芍藥。
長發挽成簡約的墮馬髻,一支白玉簪斜斜綰住青絲。
同款的舞裙,同樣的妝發。
還有每個人臉上那方半透明的月白面紗。
這是編導的設計。
開場舞名為《煙雨江南》,要的就是那種朦朧綽約、若隱若現的美感。
面紗掩去大半容顏,只露出眉眼那一彎山遠水長的弧度。
“準備好了嗎?”孫薇在旁邊小聲問。
她穿的是藕荷色,面紗邊緣繡著細密的銀線。
沈念禾點點頭。
音樂響起。
絲竹聲如水,漫過整座中庭。
十五道水碧、藕荷、月白的身影從舞臺兩側盈盈步入,廣袖輕舒,如行云,如流霧。
臺下觥籌交錯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VIP區域,最好的觀賞位。
許知薇端著一杯巴黎之花,姿態閑適地靠在絲絨沙發里。
余莉莉和潘欣分坐她兩側,面前的水晶幾上擺著馬卡龍、魚子醬小點,以及一瓶已經醒好的羅曼尼康帝。
“哎,那不是南大那群人嗎?”余莉莉瞇著眼望向舞臺,語氣里帶著點夸張的驚訝,“穿成這樣,我都快認不出來了?!?/p>
潘欣抿了一口香檳,輕笑:“認不出來正常。畢竟戴著面紗嘛。你知道的,有些東西,遮一遮反而顯得不那么……”
她沒說完,但余莉莉已經心領神會地接上:“寒酸?”
兩人對視一眼,吃吃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