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書將他帶離了會議室門口,走到稍遠的走廊另一端,低聲交談起來,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關注著308室的方向。
此時,敞開著門的會議室內,就只剩下宋鶴延與沈念禾兩人。
沈念禾在最初的驚愕之后,迅速冷靜下來。
她沒有立刻收起手中的激光筆,而是抬眸看向幾步之遙、氣場強大的男人,語氣平靜地開口:“小叔,您稍微等一下。”
然后,她就當著他的面,繼續用激光筆,將會議室內剩余的地方,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一點都沒有因為宋鶴延的到來而松懈半分。
宋鶴延也沒有催促,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看著她忙碌著。
那目光極具存在感,讓沈念禾即使背對著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
但她強迫自已穩住心神,完成最后的檢查。
終于,她掃完了最后一個可能藏匿設備的死角,按下了激光筆的開關,紅光消失。
她轉過身,面向宋鶴延,迎上他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視線,微微松了口氣,微笑著匯報道:“現在,安全了。”
宋鶴延抬手,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沙發休息區。
兩人移步過去。
宋鶴延自然地在靠窗的單人沙發坐下,身姿依舊挺拔,卻多了幾分松弛。
沈念禾則乖巧地坐在一側的長排沙發上,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沈念禾深知,在宋鶴延這樣的人面前,任何自作聰明,試圖掩飾或引導的舉動都可能是班門弄斧,徒惹反感。
最好的策略,或許是展現出符合她年齡和處境的坦誠。
她老老實實地坐著,脊背挺直,雙手規矩地交疊放在膝蓋上,微微垂著眼,像一個等待師長訓話的學生。
宋鶴延的聲音響起,清冷低沉,與他周身疏淡的氣質相得益彰。
他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淺笑,并無盛氣凌人之感,只是那溫和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別緊張。”
沈念禾聞言,抬起頭,卻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微微低垂下去,露出一截潔白細膩、線條優美的天鵝頸。
她的聲音比平時軟糯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和委屈,小聲開口:“小叔,我……我坦白。那個,是有人找我,對我威逼利誘。”
“他們說只要我來見一面,就給我五百萬報酬。還說……說您看上我了。”
“如果我不來,就會倒大霉,以后在學校、在南城都混不下去。”
宋鶴延沒有立刻出聲,神情依舊是溫和的,只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深而靜,帶著洞悉的透徹,又仿佛含了一絲長輩看待晚輩時,那種幾不可察的寬容笑意。
沈念禾抬起眸子,眼神清澈而真摯地望著他:“但我知道,您不是那樣的人。我雖然害怕他們找麻煩,不想和他們硬碰硬,所以才答應過來見一面。”
“可我心里相信,您是個好人,是講道理、有原則的,絕對不會做強迫人的事。”
她一口氣說完,眼神忐忑又期待地看著宋鶴延。
宋鶴延看著她這副模樣,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不和他們起沖突,是對的。年輕人要懂得保護自已,避免無謂的麻煩。”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教導的意味,“不過,也要記住,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沈念禾眨了眨眼,問道:“包括您嗎?”
宋鶴延直視著她的眼睛,肯定地點頭,聲音沉穩:“對,包括我。”
“可我就是覺得您是好人。”
沈念禾那雙清澈水靈的眸子就這么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顯得格外真摯動人。
宋鶴延從她眸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份不摻假的天真信任,雖然可能有些盲目,但也足夠純粹。
他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沒什么波瀾,只淡淡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他們以后不會再打擾你。”
沈念禾聞言,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明媚笑容,語氣也變得輕快:“謝謝小叔!那……那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鶴延頷首。
沈念禾站起身,放在沙發邊緣的包包帶子被勾了一下,整個包包“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為了以防萬一,她之前并未拉上包包的拉鏈。
此時包口大開,里面的東西頓時散落了一地。
其中,一個圓柱形的防狼噴霧,滴溜溜地滾了幾圈,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宋鶴延锃亮的黑色皮鞋旁邊。
沈念禾見宋鶴延伸手,“不用,我自已來……”
然而,已經遲了。
宋鶴延的動作比她更快。
他已經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撿起了腳邊的防狼噴霧。
他垂眸,目光掃過防狼噴霧瓶身上清晰的“辣椒水”、“防狼”等字樣。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對面僵在原地的女孩。
沈念禾白皙好看的臉頰,在短短幾秒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甚至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那紅暈襯得她肌膚越發晶瑩剔透,如同上好的白玉染上了三月桃花瓣的顏色。
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滿是尷尬。
清純中那不自覺流露的羞怯媚態,在她身上交織成一種生動的矛盾,像枝頭初綻的花,在風里輕輕顫栗,卻美得讓人心尖發顫。
很美,也很……勾人。
宋鶴延的目光又掃過她手中撿起那支黑色電擊棒,以及她那屏幕亮著的手機。
那屏幕,還是錄像界面。
防狼噴霧、電擊棒、錄像手機……
防狼三件套,齊了。
前一刻,她還信誓旦旦,眼神真摯地說著“我相信您是好人”。
后一刻,在這好人面前就攤開了她全套的“防身”裝備。
沈念禾一手握著電擊棒,另一只手捂住了半邊臉頰,那樣子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宋鶴延看著她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樣,那雙深邃且平靜無波的眸子里,竟漾開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仿佛冰湖初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