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剛剛接連兩個電話背后所代表的路家和謝家，陳繼川心里又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沉聲問道：“是那位宋先生的意思，還是宋家那小子的意思？”
毛茂德聽出了校長語氣里的凝重。
知道這件事恐怕不簡單，別又牽扯出什么不該的人物，到時候倒霉的就是自已。
雖然答應(yīng)了宋少，但是……
毛茂德支支吾吾，最終不敢再扯虎皮，坦白道：“是……是宋少自已的意思。他希望許知薇同學能參賽。”
“哼！”陳繼川發(fā)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心中了然。
果然是宋野那小子仗著家世胡來，還差點把自已唬住。
“毛茂德，比賽名額的事，該怎么辦就怎么辦。這是原則問題，沒有商量的余地。”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著警告：“至于你之前答應(yīng)了宋野什么，或者許家那邊什么，你自已想辦法去解決。把事情處理干凈，別把麻煩引到學校身上，更別給學校惹一身騷。”
“如果因為你的處理不當，導(dǎo)致學校名譽受損，你這個系主任，也就當?shù)筋^了。聽明白了嗎？”
毛茂德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fā)抖，臉色慘白如紙。
校長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名額必須還給沈念禾，板上釘釘，不容更改。
而由此可能引發(fā)的許家不滿，乃至宋少的怨氣，全部由他毛茂德個人承擔。
他必須自已去擺平宋野，還不能讓矛盾升級影響到學校。
如果擺不平，或者出了岔子，他就得卷鋪蓋走人。
這簡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邊是宋野的威脅和帶來的好處，一邊是校長的嚴令和丟飯碗的風險。
若此刻的毛茂德還不知道那個叫沈念禾的女生，背后也有靠山，那就白活這么多年了。
毛茂德看著已經(jīng)被掛斷的電話，心頭陣陣發(fā)慌。
這叫什么事啊！
他恨不得穿越回一個月前，狠狠抽那個答應(yīng)宋野的自已幾個耳光。
這哪里是一個簡單的名額調(diào)整，這分明是捅了一個馬蜂窩。
第二天一早，南大校園網(wǎng)的官方論壇置頂區(qū)，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了一則來自舞蹈系官方賬號發(fā)布的簡短通知。
【關(guān)于華蘊杯個人參賽代表名額的澄清說明】
近日，校園網(wǎng)匿名板塊出現(xiàn)關(guān)于我系華蘊杯個人參賽代表名額的不實傳聞，引發(fā)關(guān)注。
經(jīng)核實，該傳聞內(nèi)容純屬子虛烏有。
本屆華蘊杯全國青年舞蹈大賽，我系的個人參賽代表名額，已于此前校內(nèi)公開選拔中確定，由202X級舞蹈表演專業(yè)沈念禾同學獲得。
選拔過程公平、公正、公開，結(jié)果有效。
請廣大師生不信謠、不傳謠，共同維護良好的校園氛圍。
特此澄清。
舞蹈系辦公室
X年X月X日
通知措辭官方而簡潔，將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頂替風波輕描淡寫地歸為不實傳聞，并再次明確肯定了沈念禾的資格。
這看似只是平息輿論的常規(guī)操作，但對于知曉內(nèi)情的人而言，不啻于一記驚雷。
女生寢室內(nèi)，正在刷手機的紀雅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驚呼出聲：“這怎么可能？！”
就在昨天，沈念禾還崩潰淚灑校園。
怎么一夜之間，官方就出面辟謠，不僅否認了換人，還再次強調(diào)了沈念禾的資格。
而坐在她對面的馮瑩，在看到這則通知后，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則聲明，或許能騙騙那些不明就里的普通學生，但對她這個半只腳踏入漩渦邊緣，甚至某種程度上參與其中的知情者而言，字里行間透出的信息量巨大無比。
她百分百確信，就在前天，那個名額就是被許知薇頂替。
可現(xiàn)在，官方竟然在輿論發(fā)酵后，迅速而明確地“撥亂反正”，將名額重新歸沈念禾名下。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有一股強大到足以讓學校在短時間內(nèi)改變的力量，在背后為沈念禾撐腰，并且強勢介入，扭轉(zhuǎn)了局面。
馮瑩的指尖微微發(fā)涼。
沈念禾到底在其中做了什么？
她是怎么做到的？
僅僅依靠路今安嗎？
路今安固然能量巨大，但這件事還牽扯到宋野，兩兩相抵，即便要拿回來，只怕也沒那么簡單。
可如今才過去一天不到的時間，風向就變了。
馮瑩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沈念禾背后，或許還有別的依仗。
這個女人，遠比她表現(xiàn)出來的更復(fù)雜，更深不可測。
“之前是不是余莉莉她們在騙我們？故意放假消息讓我們?nèi)ジ闵蚰詈蹋俊奔o雅從震驚中回過神，開始懷疑起余莉莉和潘欣，語氣里帶上了被利用的憤怒和委屈。
馮瑩看了她一眼，眼神復(fù)雜。
這個蠢貨，到現(xiàn)在還只停留在被人當槍使的層面，完全沒意識到她們卷入的是怎樣一場暗流洶涌的博弈。
她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或許吧。”
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紀雅可以天真，可以后知后覺，但她不能。
她已經(jīng)清楚地看到了沈念禾隱藏在柔弱表象下的獠牙和手段。
就在這時，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沈念禾走了進來。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長發(fā)松松地扎了個低馬尾，素面朝天，神情平靜，似乎對網(wǎng)絡(luò)上掀起的波瀾毫無所覺。
馮瑩和紀雅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紀雅冷哼一聲，扭過頭去，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憤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妒忌。
而馮瑩，則在對上沈念禾那雙平靜無波時，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那眼神太干凈，也太深，讓她無端感到一股寒意。
這個女人太恐怖了。
她不僅從許知薇那樣的天之驕女手中，硬生生“搶”走了路今安。
如今，更是悄無聲息的奪回了被許知薇拿走的參賽名額。
這件事，但凡換做其他任何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學生，恐怕除了默默忍受，打落牙齒和血吞之外，別無他法。
哪像沈念禾，看似被動承受了一切風波，受盡了委屈，甚至還在人前“崩潰”了一次。
可結(jié)果呢？
不聲不響，乾坤顛倒，該是她的，最終還是回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