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塵沒有理會王大壯的嘀咕,他轉身自然地握住了姜渡生的手。
“走。”他低聲道。
隨即,另一只手將劍收回鞘。
他掏出一顆夜明珠,恰好能照亮前方數步的范圍,既不至于在黑暗中成為靶子,又能看清腳下。
洞口內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開鑿得頗為粗糙,石階上布滿濕滑的青苔。
兩人一前一后。
階梯不算太長,約莫下了二三十級,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盡頭,是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兩個銹蝕的門環,門縫處似乎被什么從內部堵死了,透不出絲毫光線。
“應該就是這里了。” 姜渡生開口道。
謝燼塵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目光死死鎖住那扇鐵門。
近二十年的追尋,母親遺骨可能就在這扇門后。
王大壯繞著鐵門轉了一圈,開口道:“大師,讓小的先進去探探?”
姜渡生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小心些,若有禁制立刻退回。”
“好嘞!” 王大壯得令,紙人身體輕輕一晃,魂體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朝著鐵門穿過去。
不一會兒,王大壯的魂體倏地從鐵門縫隙中鉆回,魂體在空中激動地顫動,聲音帶著驚詫:
“大師!里面…里面有個漂亮女人!穿著很華麗的衣裳,躺在…躺在一副冰棺里!看著…看著就跟睡著了似的!”
“冰棺?!” 謝燼塵握著姜渡生的手猛地一緊,力道之大,讓姜渡生都微微蹙眉,但他此刻渾然不覺。
謝燼塵眼里翻涌著寒意,聲音低啞,“怪不得…怪不得他要將我娘的尸身盜出,又千方百計藏匿于此…原來是利用這陰竅極寒之地,保尸身不腐。他究竟想做什么?!”
姜渡生也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
皇家自有貴胄遺體,以香料、藥物及特殊手法處理,可使尸身不腐。
永安公主當年病逝,遺體定然經過此類處理,得以暫保原貌。
謝岱將其盜出后,無法在府中長期維持,便想到了祖籍青烏城這處天然陰竅。
就在這時,阮孤雁走到厚重的鐵門前。
她生前是官家小姐,外祖又是武將,在閨中涉獵過機關之術,成為鬼魂后,對能量流動也更為敏感。
她仔細觀察著鐵門的紋路、鎖孔周圍細微的磨損痕跡,以及門縫處隱隱波動的陰氣屏障。
“姜姑娘,謝世子,” 阮孤雁的聲音輕柔,“這鐵門看似簡單,實則鎖芯與門軸處,有極精巧的機括聯動,且與門后陰氣節點相連。”
“硬闖,恐會觸發禁制。但…這機關似乎留了一線生門。”
阮孤雁伸出手,虛按在鐵門鎖孔上方一塊不起眼的磚石上。
“此處磚石,敲擊聲略空,陰氣在此有細微回旋。若以特定頻率,注入一絲陰氣,或許能觸動內部平衡,解開鎖扣。讓我試試。”
姜渡生聞言,點了點頭:“小心,若有異變立刻停手。”
阮孤雁凝神靜氣,指尖凝聚起一縷陰氣,緩緩注入那塊凹陷的磚石。
幾息之后,磚石內部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緊接著,鐵門鎖孔處傳來機括轉動聲,門縫處那層陰氣屏障隨之消散。
“轟隆隆!”
厚重的鐵門緩緩向側滑開一道縫隙,一股凜冽的寒意從門內涌出,瞬間讓周圍的溫度驟降。
姜渡生拉著謝燼塵,緩步進入。
門內,景象令人屏息。
這是一間經過修整的天然洞窟。
四壁和穹頂,鑲嵌著數十顆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明珠光輝映在洞窟中央那座晶瑩剔透的寒冰棺槨上,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謝燼塵的目光,死死鎖在冰棺之上。
棺中,靜靜躺著一名女子。
她身著華美繁復的宮裝長裙,顏色依舊鮮亮,云鬢高綰,點綴著精致的珠翠。
面容恬靜姣好,膚色白皙中透著淡淡的紅潤,眉目如畫,唇色嫣然,果真如同只是沉睡了一般。
甚至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見,絲毫不見尸身應有的腐朽。
唯有那毫無起伏的胸膛和冰冷的氣息,昭示著她早已逝去多年。
謝燼塵渾身僵硬,指尖冰涼,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近在咫尺的冰棺。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觸及冰棺表面,嘗試推動…
“轟隆!”
整個洞窟,乃至整座山體,猛然間劇烈震動起來。
碎石塵土簌簌落下,夜明珠光芒亂閃。
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自冰棺底部傳來,迅速蔓延。
姜渡生臉色驟變,一把按住謝燼塵的手,疾聲道:
“別動,有陣法!這冰棺與整座山的陰竅地脈核心相連!是陣眼!強行打開,陣法失衡,地脈暴動,山體會崩塌!”
就在此時,洞窟一側巖壁,無聲滑開一道暗門。
謝岱緩步走出。
他目光復雜地看向冰棺旁的謝燼塵,又掃過姜渡生,聲音在寂靜寒冷的洞窟中響起:
“你們…終究還是找了過來。”
地洞的隆隆聲漸歇,那陣法仿佛因他的出現而暫時被安撫。
謝燼塵的手,如同被冰棺那蝕骨的寒意瞬間灼傷,猛地收了回來。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從暗門中走出的謝岱,眼神里的波動徹底凍結,只剩下淬冰般的冷冽。
謝岱的目光掠過謝燼塵冰冷的臉,最終落回那座冰棺上,眼神滿是偏執。
他仿佛沒有看到謝燼塵眼中的寒意,緩緩說道:“我說過,我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人。”
他的手指隔空描摹著冰棺的輪廓,“這冰棺下的九陰鎖靈陣,已與此處山脈的陰竅地脈徹底融合。”
“棺在,陣在,山穩。你若強行破棺或試圖移動她…陣法失衡,地脈陰氣將如決堤之洪,瞬間反噬。”
“屆時,不僅此山崩塌,你我皆葬身于此,那失控的陰氣更會席卷而出,首當其沖的,便是青烏城。”
謝岱頓了頓,目光終于轉向謝燼塵,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令人心寒的弧度:
“城中百姓,陽氣被奪,靈魂被侵,輕則大病纏身,重則當場斃命,而你母親的尸身,也會在瞬間被陰氣侵蝕,化為齏粉,連一點念想都不會給你留下。”
“塵兒,你忍心讓滿城生靈為你母親的安息之地陪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