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釋清蓮手中的茶盞擱在石桌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他臉上那層溫潤平和的面具終于出現(xiàn)了裂痕，眼底有寒光一閃而逝。
那是被戳穿隱秘、觸及逆鱗后的寒意。
釋清蓮第一次，用全然冰冷、不帶絲毫偽裝的聲音喚出她的全名：
“姜渡生，” 他緩緩道，“太過聰明，有時候并非好事。”
姜渡生聞言站起身，紫衣裙擺拂過光潔的石面。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坐著的釋清蓮，臉上再無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清冽的決然：
“勸誡的話，不必再說。我不會聽。”
她轉(zhuǎn)身，朝亭外走去，聲音隨風(fēng)傳來，清晰堅定，“有什么招數(shù)，盡管使出來。我接著。”
她步履平穩(wěn)，背影挺直，紫衣在翠竹掩映間格外醒目，仿佛一株不可摧折的紫玉蘭。
走了幾步，姜渡生忽然又停下，側(cè)過臉，看向釋清蓮，仿佛隨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對了，忘了提醒國師大人。” 她聲音輕緩，卻帶著寒意，“吞噬前朝帝魂，以其殘存龍氣與怨念強行滋養(yǎng)已身、拔高修為…”
“此法雖能速成，可若自身命格并非真龍，心性又壓不住那帝魂累積數(shù)百年煞氣與皇道反噬…”
她頓了頓，成功看到釋清蓮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可是會…引火燒身，反噬已身。”
姜渡生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有幾分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戰(zhàn)意：
“我?guī)煾缚傉f，我的天賦與當年的你不相上下。”
她歪了歪頭，眼神亮得驚人，“其實我很好奇，若有朝一日真動起手來，我們…誰會贏？”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沿著來時的竹林小徑，步履從容地離去。
紫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翠色竹影之后。
釋清蓮死死盯著她消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良久。
石桌上的茶早已涼透，裊裊熱氣散盡，只余一池冷香。
釋清蓮緩緩坐回石凳，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謝燼塵，你的運氣，還當真是好得過分。這般心思剔透的奇女子，竟鐘情于你…”
這樣一個女子，本應(yīng)站在更高處，或者，至少不該屬于謝燼塵那樣的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fù)胸腔內(nèi)翻涌的黑暗情緒。
然而，那股情緒卻越燒越旺。
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所有的溫和悲憫都已蕩然無存，讓他的面容在竹影搖曳的光線下，顯出幾分陰鷙。
他望著石桌上那杯冷透的茶，如同望著自已也曾清澈過、卻終被欲望與執(zhí)念污染的初心。
隨后，釋清蓮輕輕扯動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聲音低啞：
“還真是讓人想要毀掉啊…”
姜渡生剛從凈心臺走出，還未及平復(fù)心緒，便被一名早已候在岔路旁的太監(jiān)躬身攔下。
“姜姑娘，陛下有請，正在御書房等候。” 太監(jiān)聲音不高，態(tài)度卻不容拒絕。
她心中明了，這接連的召見，一層層施加壓力，直至壓垮她的心房，逼她就范。
御書房內(nèi)，氣氛肅穆。
蒼啟帝端坐御案之后，目光復(fù)雜地注視著走進來的姜渡生。
不等她行禮完畢，便直接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姜渡生，與國師談過之后，想必你心中已有答案了。”
姜渡生抬眸，目光清澈平靜，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堅定地在空曠的大殿響起：
“回稟陛下，民女的答案，依舊不變。”
蒼啟帝眉頭瞬間擰緊，臉上浮現(xiàn)怒意，猛地站起身，似要呵斥。
“陛下！陛下！不好了！”
殿外，一名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因尖利變調(diào)，“謝、謝世子他闖入了凈心臺，把…把國師給打了！”
“什么？！”
“什么？！”
蒼啟帝和姜渡生幾乎同時出聲，臉上俱是驚愕。
姜渡生瞬間想起慧明的告誡，謝燼塵體內(nèi)煞氣，半年內(nèi)絕不可再動。
她臉色驟變，也顧不得御前禮儀，甚至未等蒼啟帝反應(yīng)，身形已如一道紫色輕煙般掠出御書房，朝著凈心臺的方向疾奔而去。
凈心臺，竹林已不復(fù)之前的幽靜雅致。
折斷的翠竹橫七豎八，石桌傾倒，茶具碎裂，一片狼藉景象。
釋清蓮此刻的模樣與方才煮茶時的世外高人形象判若兩人。
素日里纖塵不染的素白寬袍略顯凌亂。
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俊臉上，赫然多了幾處明顯的青紫瘀傷，尤其是顴骨和嘴角。
而謝燼塵，紫衣墨發(fā)，立于狼藉之中，墨發(fā)以金冠束起，些許碎發(fā)散落額前，更添幾分不羈。
他周身煞氣雖隱隱浮動，卻并沒有動用煞氣，失去控制的跡象。
謝燼塵眼神冷冽地盯著釋清蓮，仿佛一頭被觸了逆鱗的兇獸。
釋清蓮拭去嘴角血跡，看向喘息微促卻戰(zhàn)意未消的謝燼塵：
“你該慶幸你的身份。若非顧忌陛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否則，以你如今這一身隨時可能反噬失控的煞氣，若我真動用靈力，你…未必能占得今日這般便宜。”
謝燼塵聞言，非但不懼，反而挑眉嗤笑一聲，那笑容里帶著慣有的痞氣與毫不在乎：“沒辦法…”
他語氣甚至有些欠揍，“誰讓我運氣好，有兩個爹呢。”
釋清蓮先前確實還存著幾分理智與顧忌，擔(dān)心若動用靈力重傷甚至殺了謝燼塵，無法向蒼啟帝交代。
畢竟謝燼塵明面上還是備受看重的世子，況且，留著他的命還有用處。
因此他只以拳腳功夫相抗，試圖擊退對方。
而謝燼塵的一身功夫，是在戰(zhàn)場上中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招招狠辣，純粹武技的較量，養(yǎng)尊處優(yōu)、更多倚仗術(shù)法的釋清蓮哪里是對手？
這才落得如此狼狽。
可如今，他聽了謝燼塵這番話，釋清蓮眼中最后那點理智褪去，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縷淡金色的靈力。
就在這時——
“住手！”
“謝燼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