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本還想再哀求,見狀立刻閉了嘴,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吵她。
他看了看姜渡生疲憊的睡顏,又低頭瞅了瞅自已這身惹禍的新皮囊,臉上露出了一個復雜的表情。
他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在房內找了條還算干凈柔軟的薄被,小心翼翼地蓋在姜渡生身上。
做完這些,他對著女鬼招了招手,一起出了屋子,反手將房門輕輕掩上,只留了一條細縫通風。
一個時辰后,日頭漸高。
謝燼塵處理完公務后,回到周府后院,尋到姜渡生歇息的院落。
他剛踏進院門,目光便下意識地投向緊閉的廂房門口,隨即驟然定住。
守在屋門前的那道身影,讓他瞳孔驟然一縮,周身氣息瞬間冷冽。
釋清蓮?
不對。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近,最終停在那紙人面前,目光落在那張過于礙眼的臉上,仿佛要透過符紙看到其后的魂體。
謝燼塵沉默地看了幾息,似乎確認了什么。
他抬手,用食指關節不輕不重地點了點自已的眉心,像是要按捺住某種情緒。
片刻后,他終于開口,聲音聽不出什么明顯的喜怒:
“這模樣…是你主子給你剪的?”
王大壯聞言挺了挺胸脯,語氣帶著炫耀和得意,“是啊!謝世子您看,俊朗吧?超凡脫俗吧?”
“我覺得跟您比起來…咳,那也是稍遜一籌!”
他本來想說“不相上下”,瞥見謝燼塵瞬間又黑了一分的臉色,機智地改了口。
謝燼塵沒接這話茬,甚至懶得再看他那張惹眼的臉 他抬步就要繞過王大壯,直接往屋里走。
“哎哎!謝世子留步!”王大壯連忙平移幾步,再次擋住門前,臉努力做出嚴肅的表情。
“大師有令,她歇息時,任何人、任何鬼,不得入內打擾,您就別為難小的了!”
謝燼塵聞言,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他沒有硬闖,只是站在原地。
片刻,他忽然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你這新模樣…”
他頓了頓,最終薄唇微啟,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真丑。”
“什么?!”王大壯如遭雷擊,紙手捂住心口,夸張地后退一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哪里丑了?!這眉眼,這氣度!謝世子您是不是眼神不好使?!”
謝燼塵懶得理會他的鬼哭狼嚎,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轉身,看似隨意地朝著院子側后方一條小徑走去,步履從容。
走之前,他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
“不信?你自已去前頭廚房那邊問問,那邊人多眼雜,總有幾個會說真話的。”
他微微側頭,余光掃過依舊堵在門口,一臉不服氣的王大壯:
“哦,順便看看,今日的午膳,準備得如何了。”
王大壯一聽“廚房”、“午膳”這兩個詞,那雙眼睛頓時一亮。
“我這就去仔細查看一下今日的伙食!”他立刻把守門這項重任暫時拋到了九霄云外,操控著嶄新的身軀,屁顛屁顛地就往外跑。
剛歡快地沖出幾步,跨過院門的門檻,他猛地頓住,轉身對著謝燼塵的背影,問道:
“等等!謝世子!您、您不會趁小的我不在,偷偷進去打擾大師睡覺吧?”
謝燼塵背對著他,面不改色,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絲毫破綻:
“不會。本官尚有緊急公務需回前廳處理,順路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謝世子您慢走!公務要緊!”王大壯聞言徹底放心,最后一絲疑慮煙消云散,歡快地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廚房方向,飛奔而去。
庭院重新恢復了寧靜。
然而,就在王大壯身影消失的下一刻,謝燼塵腳步一頓,原本朝著側后方小徑走去的方向倏然一轉,毫不猶豫地折返,回到了廂房門前。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上門板,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推開一道縫隙,身形一閃便進了屋。
隨即反手將門輕輕掩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與聲響。
屋內光線柔和,姜渡生裹著那條王大壯給她蓋上的薄被,睡得正沉。
謝燼塵走到榻邊坐下,垂眸看了她片刻。
他沒有出聲,只是伸出手,探入被褥邊緣,找到了她蜷縮在身側的手,將她的手包裹住。
姜渡生在睡夢中似乎有所察覺,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動了動,但那氣息對她而言早已不算陌生。
她非但沒有驚醒,反而在混沌的睡意中,朝著來源方向微微靠了靠。
謝燼塵感受著手心傳來的細微動靜,看著她無意識靠近的姿態,眼底的冰霜,似乎在無人窺見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瞬。
午后。
姜渡生醒來時,最先感知到的是掌心傳來的溫熱,以及周身經脈暖洋洋的熨帖感。
她緩緩睜開眼。
第一眼,便看到謝燼塵背靠著雕花床架,合著眼,似乎也睡著了。
即便是一夜未眠,奔波勞碌,也未曾折損他半分清峻冷冽的顏色。
謝燼塵似有所感,倏然睜開了眼。
姜渡生迅速挪開了視線,同時想要坐起身來。
這一動,才發現自已的手還被牢牢握在他掌心里。
“你怎么進來的?”她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語氣卻不自覺地帶上了質問,試圖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