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塵察覺到姜渡生不抗拒,心中那絲因她刻意疏離而懸起的不安,終于稍稍落定。
他握緊了些,隨即抬眸,對肅立一旁的暗衛首領沉聲吩咐,聲音清晰冷冽,回蕩在庭院中:
“周氏,謀害親夫在前,殘害親女在后,施展邪術,殘害無辜性命,罪證確鑿,罪大惡極!”
“周顯,身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主使、縱容邪術害命,為掩蓋罪行,更意圖謀殺朝廷命官及隨行人員,且多年來橫行鄉里,欺壓百姓,貪贓枉法,無惡不作,實屬罪無可赦!”
“將此二人及其同黨嚴密收監,詳錄口供罪狀,連同涉案之物證,一并加急遞送長陵,上呈陛下與大理寺、刑部!”
“在陛下旨意下達之前,將此二人囚于縣衙死牢,分開關押,嚴加看管,晝夜巡視,不得與任何人接觸,不得有絲毫差池!”
他頓了頓,“周峰,雖暫無直接參與謀殺、施術等重罪之鐵證,然其錦衣玉食,皆源自其父母罪孽所得,且年已十六,并非懵懂幼童,難脫干系。”
“將其一并收押候審,周府一應家產、田宅、商鋪,盡數查封、清點造冊,待朝廷定奪發落!”
隨著他一道道命令落下,暗衛們迅速有序地行動起來。
天空也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黎明將至。
吩咐完畢,謝燼塵側頭看向身側沉默不語的姜渡生。
晨光初現,她臉上的疲憊與蒼白無所遁形。
他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些,帶著商議的口吻:
“去安平城調兵的暗衛尚未歸來,周家罪狀也需整理上奏,此地暫需有人坐鎮處置后續,穩定局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色陰影上:
“我先在這府里,給你尋一間干凈僻靜的廂房,暫且歇息片刻?”
姜渡生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不冷不熱地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嗯。”
同時,她手腕微動,將自已的手從他的掌心里抽了回來。
指尖離開時,帶走了最后一點殘留的暖意。
謝燼塵順勢松開手指,并未強留。
他上前兩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正好擋住了從廊外帶著晨露寒意的微風,將她籠在一片相對安穩的陰影里。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解釋的意味:
“天亮了,我要即刻開衙,將周家罪行先行公示于平橋鎮百姓,以安民心,并準備上報文書。”
姜渡生這才緩緩抬起眼。
晨光映在她清澈疏離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暖意。
她唇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聲音疏離得像是在對陌生人說話:
“謝世子要忙公務,自去忙便是。不用特意與我說。”
她頓了頓,“今日又不是月圓之夜。我哪兒管得著您呀?”
句句帶刺,字字誅心。
謝燼塵聽出她話里的譏諷和未消的氣性,以及那刻意拉遠的距離感。
他心頭像是被什么擰了一下,忍不住又上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試圖解釋:
“對不起。姜渡生,我之前不該說…”
“哈——!”
姜渡生卻在他話未說完時,猛地轉過身,極其夸張地打了個哈欠,生生打斷了他。
她揉了揉眼睛,仿佛困得不行,聲音懶洋洋的,對一直努力縮小存在感的王大壯道:
“大壯啊,我累得緊,先睡一覺。等我睡醒了,再給你剪個新身體。現在,你先替我看看門。”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慢悠悠,意有所指。
王大壯瞅瞅面色尷尬的謝燼塵,朝謝燼塵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
隨即,屁顛屁顛跟上姜渡生,諂媚笑道:“好嘞大師!您放心睡!不過這回…能不能給我剪個更俊朗、更威風的?上回那個,總覺得差點意思!”
姜渡生腳步不停,聞言卻似乎想到了什么,側臉在晨光中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放心,這回,我給你剪個頂頂好的。”
謝燼塵站在原地,看著那一人一鬼消失在通往廂房的廊道轉角。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沙場點兵、朝堂博弈、追兇查案,他都能從容應對,游刃有余。
可如今,面對姜渡生,他所學的那些謀略兵法,似乎都用不上了。
姜渡生隨手抓了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周府下人,問清了空置廂房的位置,徑直尋了過去。
周府內一片混亂后的寂靜,仆役們早已躲藏起來,唯有遠處隱約傳來暗衛和兵丁們搜查的聲響。
姜渡生剛走到一間看似整潔安靜的廂房門口,她腳步卻猛地一頓,并未回頭,只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淡淡說道:
“跟了一路了,出來吧。”
正殷勤打算替她推門的王大壯一個激靈,瞬間嗖地飄到她身前,做出防御姿態,緊張地東張西望:
“有鬼?!在哪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