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城后不過半個時辰。
姜渡生就在官道旁,幾乎是滾下馬,臉色發白地坐在一個簡陋的茶棚里。
她后悔了。
大腿內側火辣辣地疼以及顛簸帶來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散去。
早知如此,她該雇一輛馬車的!
經過這一遭,她對自已的騎術有清晰的認知,僅限于會騎,但絕不擅長且很不喜歡。
要不…用疾行符?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連忙使勁搖了搖頭,否決了。
百里之外啊…得畫多少張疾行符才能支撐一個來回?
每一張符都要消耗靈力和材料,尤其是這種長途奔行的符,耗費更大。
她剛到手的一萬兩還沒捂熱乎,可不想這么快就變成一堆符紙。
摳門…啊不,是節儉的本能占了上風。
姜渡生看著那匹悠閑吃著草料的棗紅馬,咬了咬牙,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四肢,再次認命地爬上了馬背。
兩個時辰后。
當一座看起來異常寂靜甚至有些荒涼的村莊輪廓出現在眼前時,姜渡生幾乎是以一種近乎狼狽的姿勢從馬背上滑了下來。
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大腿和臀部的酸痛已經達到了頂點,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肌肉的哀嚎。
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沾濕了幾縷碎發。
她依靠著馬兒喘息了片刻,才慢慢直起身,看向那座死氣沉沉的村莊。
那枚耳墜上溫玉碎的氣息在這里變得更加清晰。
姜渡生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映著天空最后一抹殘紅,唇角彎起漂亮的弧度,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
“死鬼…”
她磨著后槽牙,從齒縫間低低擠出幾個字,聲音里帶著被顛簸出來的熊熊怒火,“你給我等著!”
姜渡生怒氣沖沖地踏入村莊,跨入的那一刻,仿佛一步進了另一個世界。
目光所及,空無一人。
黃土路面上浮著薄灰,兩側房舍的門窗都緊緊閉鎖,有些甚至用木板釘死。
時近黃昏,天光漸暗,家家檐角掛著的褪色燈籠無風自動,輕輕晃悠,蕩出幾縷旁人聽不見的陰笑。
忽然,前方巷口陰影晃動,九余名女子裊裊娜娜地走了出來。
她們穿著各色衣裙,顏色卻異常鮮艷,像是剛裁好的。
九名女子個個身段窈窕,纖腰秀頸,低眉順目,甚至嘴角還掛著微笑。
然而,她們的腳步輕飄飄的,仿佛踩在棉花上,呼吸聲輕得幾乎不存在,胸口起伏的節奏也整齊得詭異。
不像活人,更像…被吹入了虛假生氣,強行驅動起來的紙人。
姜渡生腳步未停,眼神卻冷了下來。
她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已悄然夾住了幾張黃色的破邪符。
“借尸迎客?”她輕哼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村落里格外清晰,“手筆倒是不小。”
話音一落,她手腕一抖,指間符紙如同有了生命,化作數道金色流光,精準地射向那九名女子的眉心。
“噗!嗤!”
符紙觸及那些女子額頭的瞬間,仿佛是燒紅的烙鐵按上了木頭,沒有慘叫,只有一聲聲仿佛泄氣般的聲響。
緊接著,那些原本窈窕鮮活的女子,臉上的血色和生氣迅速褪去,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灰敗。
柔順的頭發變得干枯如草,衣裙瞬間腐朽破敗。
她們維持著走路的姿勢,卻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撐,一個接一個癱軟在地。
不過眨眼功夫,九名鮮活的女子變成了九具裹著精致衣裙的干癟尸體。
看其腐敗程度,竟像是死了有些時日,只是被邪法維持了表面的鮮活。
姜渡生眉頭微蹙,掃過這些迅速腐化的尸身。
她蹲下身,指尖隔空虛拂過一具女尸的腕部,靈力微探。
“生機被強行抽吸殆盡...”
早知道將謝燼塵帶來了。
他在大理寺任職,專司刑獄奇案,驗尸查蹤是他的本職,應該很快能查明這些女子的身份。
不過…現在想這個也晚了。
姜渡生站起身,不再耽擱,踩著滿地干尸之間的空隙,繼續向村中鬼氣最濃的地方走去。
這厲鬼盤踞百年,殺人抽魂,驅尸為儡,顯然不是善茬,且靈智不低。
姜渡生越往村子深處走,空氣越發陰冷刺骨。
就在這時,死寂中突然炸響一聲聲尖銳的嗩吶聲。
調子扭曲怪異,全然不似喜慶,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鬼氣。
緊接著,周遭景象驟變。
兩側破敗的房屋門窗上,突然憑空出現了扎眼的大紅綢布,路邊枯樹上也掛起了搖搖晃晃的紅燈籠。
地上甚至出現了零散的紅色碎屑。
一道不辨男女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帶著濃濃的脅:
“今日是我家主人與夫人大喜之日,若不想淪為席上肉醢(hai),就給我滾出去!”
姜渡生停下腳步,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喜慶場景,臉上沒有懼色。
她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開口,聲音清冷:
“若不滾,又當如何?”
“找死!”那陰柔聲音厲喝一聲。
話音未落,姜渡生身側一棟掛著紅布的房屋窗戶猛地炸開。
一道陰氣挾著刺骨寒意和腥風,直撲她面門。
姜渡生眼神一凜,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腰身以向后折去,同時腳下步伐變幻,瞬息間向后滑出數步之遠。
陰氣擦著她的發梢掠過,擊中后方地面,竟將夯實的泥土腐蝕出一個小坑,冒出絲絲黑煙。
“嘖,一言不合就動手,果然不是講道理的鬼。”姜渡生穩住身形,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