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翻到下一頁,終于找到了想看到的內容:
“哦,你問借紫氣與陽煞之法?不愧是為師的好徒兒,下山不久便能尋有緣人,機緣匪淺!”
“然則…此事關乎天道承負,陰陽至極。此人紫氣乃天潢貴胄,陽煞更是其命格剛烈、殺伐決斷之外顯,二者渾然一體,至陽至剛,與你體內陰煞互沖互克,亦互根互用。”
“尋常借用之法,無異于引天火焚已身,兇險萬分。具體如何將其轉化調和,納為已用而不遭反噬…”
“為師…唉,不可說,不能說。徒兒你且自行參悟,或待時機真正成熟,自有明路顯現!”
“切記,欲速則不達,強求必生禍!”
“又及:寺中近日諸事繁雜,為師深感疲憊,決意不日便下山云游,躲避…呃,游歷一番。”
“寺中一應事務,已交由你那位木頭師兄打理,你勿念,也勿回寺里尋我,尋也尋不著。”
“總之,徒兒保重,遇事莫強出頭,銀錢莫亂花費(若有多余,可托人捎來寺中),平安是福。”
姜渡生:“…”
她捏著信紙,半晌無言。
燭火在她的臉上跳躍,映出她微微抽動的眼角和額角隱隱跳動的青筋。
一整封信,洋洋灑灑,絮絮叨叨,關心夾雜著抱怨,神秘包裹著推諉,最后還惦記著香火錢…
真正有用的信息,一句也沒有!
王大壯小心翼翼地看著姜渡生的臉色,不敢吱聲,生怕她遷怒于自已。
姜渡生將信紙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借用謝燼塵身上的紫氣陽煞,自行參悟?時機成熟?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來,指望師父明是沒戲了。
一切,還得靠自已摸索。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她腦中忽然掠過另一個身影。
要不…問問另一位師父?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立刻搖頭否決。
算了,那位更不靠譜。
問他如何借紫氣陽煞,他怕是能興致勃勃地提出七八種實行起來九死一生的“偏門妙法”。
最后還要加上一句“乖徒兒,試試嘛,死了為師給你招魂,做個紙人身體噻!”
罷了罷了,還是得靠自已。
就在姜渡生認命時,院中傳來了新的動靜。
屋內燭火,終于引起了那兩位的注意。
姜晚晴的聲音在院中響起,這次是對著小環:
“小環!姐姐是不是已經回來了?你莫要誆我!”
小環的聲音有些發緊,但仍堅持道:“二小姐,大小姐真的還沒回來,許是…許是奴婢方才收拾屋子,忘了熄燈?”
“忘了熄燈?”姜知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質疑,“那方才燈又是誰點的?難不成是鬼點的?”
聽到“鬼”字,窗內的姜渡生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笑意。
她看向飄在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王大壯,下巴朝著窗外方向微微一揚,聲音清淡:
“出去,卷一陣陰風。他不是想見鬼嗎?讓他見識見識。”
王大壯聞言,興奮地應了聲“是”,魂體一扭,穿門而出。
院內,姜晚晴還在不依不饒:“定是姐姐回來了!姐姐!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話與你說!”
她話音剛落,小院中陡然卷起一陣莫名的陰風。
這風來得邪門,冰冷刺骨,打著旋兒直往人衣領里鉆,吹得燈籠劇烈搖晃,光影亂舞。
風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嗚咽聲,時高時低,直往人耳朵里鉆,聽得人頭皮發麻。
“啊!”
姜晚晴第一個尖叫起來,花容失色,也顧不得儀態了,猛地往姜知恒身后躲去,“有、有鬼!二哥!有鬼!”
姜知恒也是臉色一白,強作鎮定地環顧四周,卻只見樹影婆娑,風聲凄厲,那嗚嗚聲仿佛就在耳邊,又仿佛無處不在。
他雖是男子,但這情形著實詭異陰森。
“晚晴別怕,許是、許是風聲…”他話音未落,一陣更強的冷風撲面而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鬼!真的有鬼!”姜晚晴嚇得魂飛魄散,眼淚都忘了流,拽著姜知恒的袖子就往外拖,“二哥我們快走!快離開這兒!”
姜知恒心中也發毛,被她一拽,順勢就跟著踉蹌后退,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小院門口,朝著主院燈火通明處倉惶跑去。
而原本站在院內的小環,早在陰風乍起之時,就已面無血色。
她本就因上次被男鬼搶占身體而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平日里聽到“鬼”字都害怕。
此刻親身感受這詭異的陰風與鬼哭,恐懼瞬間擊垮了她。
她只覺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咕咚”一聲,直接暈倒在地。
陰風漸息。
王大壯的魂體飄飄悠悠穿正要穿回房內邀功,就看見地上不省人事的小環,頓時傻眼。
魂體都嚇得波動起來,結結巴巴大喊:“大、大師!不好啦!您的丫鬟…嚇暈了!”
姜渡生:“…”
她進出房門,看著地上癱軟的小環,輕嘆一聲,或許…是該考慮多養幾個小鬼?
可是…上哪兒去找像王大壯這種膽子小、死得早,執念是只為愿意留在人間的鬼呢?
這種短命的膽小鬼,也不是遍地都是…
王大壯被她那仿佛在評估什么的眼神看得魂體發涼,差點沒當場再死一次,連忙哭嚎:
“大師!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那么怕鬼啊!我、我就是按您吩咐吹了點風,嗚嗚叫了兩聲…”
姜渡生收回思緒,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行了,別嚎了。”
她走回屋子桌邊,拿起剪刀和幾張符紙,“給你剪個新身子,你裹上被褥,把小環抱回房里去安頓好。”
王大壯一聽有新的身子,立刻把害怕拋到腦后,魂體興奮地亮了幾分:“是!多謝大師!”
這次姜渡生沒再戲弄他,手下剪刀翻飛,不多時,一個身形頎長,面容俊朗,穿著勁裝的紙人便立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