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寂寂,林鳥偶鳴,更襯得此間氣氛凝重哀戚。
姜渡生見許家人已準備好,便開口道:“現在,我讓許宜妁與你們做最后的道別吧。”
她舉起骨笛,靈力掃過,兩道朦朧的光影便自笛中飄然而出,落在墳前空地上,迅速凝實。
許宜妁的魂體比之前更加清晰凝實,卻也更透出一種即將離去的虛幻感。
“宜妁!我的兒啊!”陳寶卷一見女兒魂影,壓抑的情緒瞬間決堤,踉蹌上前,伸出手卻又徒勞地停在空中,只能淚如雨下。
許淵亦是渾身劇震,這位一向克制的父親,此刻也老淚縱橫,死死盯著女兒的面容,仿佛要將這最后的模樣刻進骨子里。
許南尋緊握雙拳,指節泛白,牙關緊咬,才沒讓自已哭出聲來。
姜渡生和孟雪煙默契地退開幾步,走到溪邊一棵老樹下,將這片空間完全留給許家人與許宜妁做最后的告別。
許宜妁的魂體看著悲痛欲絕的父母和強忍哀傷的兄長,又緩緩轉頭,望向裝著自已骸骨的木棺。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容,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被山風吹散:
“爹,娘,女兒不孝。若當初,肯聽你們一句勸,不嫁那王銳,該有多好啊…”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剜在陳寶卷心上。
她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撕心裂肺地痛哭:“不!不怪你,是娘不好,是爹娘不中用,護不住你啊!我的宜妁…”
許淵連忙扶住妻子,自已也是淚流滿面,對著女兒的魂影,聲音沙啞顫抖:
“宜妁,是爹不好,爹不該跟你賭氣,不該覺得你嫁了便是潑出去的水…爹應該,應該多派些人看著的!是爹的錯!”
許宜妁看著父母將過錯盡數攬到自已身上,魂體輕輕顫抖,她用力搖頭,眼中淚光盈盈:
“不,爹,娘,是女兒錯了。女兒錯在太天真,錯在自以為是的心悅,能抵過人心險惡,錯在傷了你們的心還一意孤行…”
“這苦果,合該女兒自已嘗。”她沒有怨恨,唯有對至親的愧疚。
她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許南尋,聲音溫柔堅定:“阿兄,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顧爹娘。你也要好好的,娶位好嫂嫂,平安順遂地過日子。”
許南尋重重點頭,淚水終于滑落,“你放心,阿兄答應你。”
許宜妁似乎了卻了所有牽掛,她面向父母,魂體緩緩下跪在了地上。
“爹,娘,女兒不孝。”
她俯下身,魂體叩首,聲音悲愴:
“一拜,叩謝父母生養之恩,悔已身任性妄為,累雙親心血成灰,白發送黑發,肝腸寸斷!”
這一拜,是為過往的錯,為帶給父母的錐心之痛。
她抬起頭,再次俯身:
“二拜,叩謝父母不棄之恩,縱女兒忤逆遠嫁,鑄下大錯,仍傾盡心力尋我骸骨,予我身后安寧凈土。”
這一拜,是為父母無私的愛。
最后一拜,她停頓了片刻,仿佛用盡了魂魄全部的力量,才緩緩叩下:
“三拜…辭別父母兄長。自此陰陽兩隔。望爹娘勿再以我為念,珍重自身,福壽安康。女兒…去了。”
三拜既畢,許宜妁的魂體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維持著跪姿,深深凝望著父母兄長,似乎要將他們的面容永遠銘記,哪怕轉世輪回也不忘。
魂光在她周身流淌,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陳寶卷和許淵早已泣不成聲。
姜渡生知道,時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