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聽完,怔愣良久,眼中迷茫漸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堅定。
他站起身,對著姜渡生深深一揖,聲音有些哽咽:
“多謝大師指點迷津!我明白了!此前,是我只知困守愁城,卻未想過破局之道在自身奮進!”
“我這就回去準備,定不辜負大師今日點撥之恩!”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摸出一錢銀子,恭敬地放在桌上。
姜渡生推了回去,“此卦,只收一文。剩下的,就當我祝你早些如愿?!?/p>
男子一愣,隨即掏出一文錢放在桌子上,笑道:“待如愿那日,定請大師來吃酒!“
姜渡生微微頷首,收下錢:“路在腳下,好自為之。”
男子再次行禮,轉身離去時,步伐雖依然沉重,脊背卻挺直了許多,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第二卦結束,人群再次低聲議論起來,這次,許多人的目光中少了質疑,多了幾分信服。
坐在二樓窗邊的弈澈忍不住小聲對謝燼塵道:
“阿塵,這位姜姑娘不只看面相厲害,勸人也很在理啊。”
謝燼塵沒說話,他忽然站了起來。
“走了。”謝燼塵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沒有絲毫多余的語調,也不作解釋。
他徑自轉身朝樓梯走去,身姿挺拔如松,連衣擺揚起的弧度都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規整。
“???這就走了?不找她幫……”弈澈一愣,追問,卻只看到謝燼塵一個冷漠的背影。
弈澈只好摸摸鼻子,快步跟上,心里嘀咕:阿塵這性子,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難琢磨。
樓下,人群的議論聲尚未停歇。
謝燼塵目不斜視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流,走到那簡陋的卦攤前坐下,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都無法沾染他半分。
姜渡生抬眸,對上謝燼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移動的紫氣以及…錢袋子,終于來了。
但面上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懶得多給一分溫度,只公事公辦地問:
“算什么?”
謝燼塵看著她,指尖在那串翠玉珠子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帶著慣有的冷淡:
“不算卦。但想請姑娘…抓鬼?!?/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豎起耳朵的人群,補充道:“此處人多眼雜,不便詳談。不知姑娘可否移步,到樓上雅間一敘?”
姜渡生沒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頭,似乎思忖了一瞬,然后干脆地點了點頭,“可以?!?/p>
隨即,她轉向仍圍在一旁的人群,“今日三卦已畢。三日后,我會再來。有心求解者,屆時請早。”
說完,不再看眾人反應,起身離座。
徐半仙連忙躬身相送,王大壯也立刻緊緊跟在姜渡生身后。
謝燼塵見她應允,也站起身,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轉身引路的動作。
酒樓二樓,臨街的雅間清靜雅致,與樓下的喧囂恍若兩個世界。
謝燼塵抬手示意姜渡生入座,自已也在她對面坐下。
弈澈猶豫了一下,在謝燼塵身旁坐下。
“姜姑娘喜歡用些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嗎?”謝燼塵拿起桌上的細瓷茶壺,為她斟了一杯清茶,動作自然,仿佛只是尋常友人小聚。
茶香裊裊升起。
姜渡生看了一眼那澄澈的茶湯,并未去碰,只簡潔回道:“不忌口?!?/p>
謝燼塵也不勉強,將茶壺放下,對候在一旁的伙計隨意報了幾樣精致的點心名目,吩咐盡快送來。
待伙計退出,雅間內只剩下他們四人。
短暫的安靜后,謝燼塵開門見山。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慵懶的眼眸,此刻卻斂去了所有情緒:
“姜姑娘,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的尸骨?!?/p>
姜渡生原本半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眸光流轉間閃過一絲疑惑。
找尸骨?
她直視謝燼塵,問道:“誰的?”
謝燼塵迎著她的目光,薄唇微抿,顯然有所顧慮。
他沉默了兩息,才緩緩搖頭,“抱歉,暫時不能告訴你。”
“哦。”姜渡生應了一聲,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身體向后靠向椅背,拉開了些許距離。
“那我也沒法和一個連基本坦誠都做不到的人合作?!?/p>
她微微偏頭,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不知逝者何人,不明前因后果。恕我無法接受這般不明不白的委托。”
她的拒絕干脆利落,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甚至帶著點愛莫能助,請便的意味。
謝燼塵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料到對方會要求知情,但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拒絕。
他看向姜渡生,對方清澈的眸子正平靜地回視著他,那里面沒有挑釁,沒有拿喬,只有對規則的堅持。
空氣有些凝滯。
弈澈在一旁看得有些著急,又不敢貿然插話。
“好。”
他妥協了,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但今日所言,關乎重大,請姑娘務必守口如瓶?!?/p>
“好。”姜渡生答應得同樣干脆。交易的原則,她懂。
謝燼塵目光望向窗外遠處的天際,“我要尋的,是我娘的尸骨?!?/p>
姜渡生聞言,一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明顯的詫異,“你娘?”她重復了一遍。
“你母親的靈柩難道不該奉于皇陵之中,受皇室香火供奉嗎?”
話音一落,謝燼塵猛地轉回頭,那雙桃花眼里瞬間射出銳利的光,甚至帶著一絲殺意。
他緊緊盯著姜渡生,聲音里帶著被觸及逆鱗的冷冽,“你是如何知道我娘的身份?”
面對謝燼塵陡然升起的戒備之心,姜渡生依舊面不改色。
她甚至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沒動的茶,輕輕啜飲了一口,潤了潤喉,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怎么,只準你派人暗中尾隨查探于我,就不準我派鬼稍微了解一下你么?”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王大壯,聽到這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紙做的胸脯挺得更高了一些。
下巴也微微抬起,臉上努力做出“沒錯!就是本鬼查的,厲害吧!”的表情。
盡管搭配他那張嫵媚的臉顯得有些滑稽。
謝燼塵的視線從姜渡生臉上,移到她身后那個姿態詭異的丫鬟身上。
他瞬間明白了什么。
謝燼塵:“……”
弈澈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看看謝燼塵難得吃癟的表情,又看看一臉理所當然的姜渡生。
最后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突然覺得后頸有點發涼。
這丫鬟…該不會是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