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煜聞言,思緒仿佛瞬間被拉回了臨行前那一日。
父皇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
“煜兒,朕的皇位,早晚是你的。這天下,朕遲早要交到你手里。”
蒼啟帝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偏執扭曲,“但謝岱他必須死!他功高震主,手握重兵,其心可誅!”
“朕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為了江山穩固,為了你將來能坐穩這龍椅!”
他喘息著,眼中狠色更濃:“你去青州,替朕辦好兩件事。第一,找到塵兒,活捉他回來。虎符也必須拿回來!”
“第二,謝岱的死,必須要給朝野上下一個說法!”
“姜渡生與塵兒糾纏不清,又身懷異術,謝岱定然是反對他們在一起的阻礙。你就把一切,都推到那個姜渡生身上,就說是她因愛生恨,設計害死了謝岱!至于證據…”
蒼啟帝臉上露出令人心寒的笑容:“弘安方丈,會幫你準備好一切。”
“記住,這是你坐穩太子之位,將來能否順利登基的關鍵!朕不要過程,只要結果!謝岱之死的這盆臟水,必須潑出去,潑得干干凈凈!”
那一日的話,如同毒蛇,纏繞在楚景煜心頭。
此刻,弘安方丈見楚景煜沉默不語,眼神變幻,手中悄悄凝出金光,打在楚景煜身上。
隨后,他又加重了語氣,帶著逼迫的意味:
“太子殿下。陛下殷殷囑托,字字關乎國本,句句系于社稷!您…難道忘了嗎?!”
“您難道要置江山穩固于不顧,置父子天倫于腦后,置您自已的前程與性命于險境嗎?!”
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楚景煜握緊拳頭,只覺腦中突然一片混沌。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穿透了弘安咄咄逼人的話語,鉆入楚景煜耳中:
“明昭。”
是謝燼塵。
這兩個字,如同利刃瞬間擊中了楚景煜。
幾乎被他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之中。
金碧輝煌的宮殿,目光清明的老人握著他尚且稚嫩的手。
“煜兒,朕今日,為你取一字——明昭。”
“明,是明辨是非,是心似明鏡,不為奸邪所蔽,不為私欲所昏;昭,是昭示天下,是行如日月,以公道立身,以坦蕩示人。”
“這皇位,是天下至重之物,坐上它的人,手握生殺予奪之權,一念可定千萬人生死,一言可決社稷興衰…”
“但你要記住,比皇位更重的,是人心和公道!”
“朕望你…將來無論身處何位,面臨何種抉擇,都莫要忘了明昭二字。”
“要做一個心里裝著明鏡與日月的君王,而非…一個只會玩弄權術、猜忌忠良的孤家寡人。”
腦中的畫面淡去,楚景煜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迷茫和掙扎瞬間被一片清明取代。
他迎著弘安方丈逼視的目光,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我當然記得。”
這五個字,讓弘安方丈暗自松了口氣。
終究是年輕,拗不過陛下的密令與威壓。
然而,楚景煜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我記得父皇的每一句囑托,” 楚景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鐵血:
“但我更記得,我身為西蒼太子,身上肩負的,是楚氏的江山社稷,是億萬黎民的安危福祉,是這朗朗乾坤之下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謝燼塵,最終重新釘在弘安臉上,一字一頓:
“天下公道!”
話音一落,他面對著自已帶來的禁軍,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凜然正氣:
“來人!”
他厲聲喝道,手指猛然指向弘安方丈及其身旁眾僧:
“將這伙妖言惑眾、欲行刺孤與謝世子的護國寺妖僧…給孤,全部拿下!”
楚景煜略一停頓,殺氣四溢地補充道: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此言一出,凌寒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禮儀,猛地直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景煜,失聲道:
“殿下!您、您這是要抗旨嗎?!您也要反?!”
他身后的數百名禁軍也是一片嘩然,不少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楚景煜面不改色,目光掃過騷動的禁軍,聲音沉穩有力,蓋過了喧嘩:
“各位將士聽著!非是孤要反,而是護國寺妖僧,假借佛法,蠱惑君心,構陷國之柱石,戕害忠良之后,其行可誅!”
他猛地抬手,再次指向弘安,言辭如刀:“此人,名為方丈,實為妖邪!”
“爾等方才也親眼所見,其弟子行事兇戾,不問緣由便欲取人性命!其自身,更挾持陛下私語,逼迫儲君,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
“今日,我楚景煜在此,以西蒼太子之名…” 他字字鏗鏘,“清君側,除妖邪,撥亂反正,以正朝綱,以安天下!”
“眾將士!” 楚景煜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火焰,“爾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更當明辨忠奸,護衛正道!”
“今日隨孤鏟除奸佞,來日史書工筆,必記爾等護國衛道之功!若有遲疑不前、乃至助紂為虐者…”
他語氣陡然轉厲:“便是與這伙妖僧同罪!視為謀逆,九族同誅!”
就在這時,原本屬于凌寒統轄的五百禁軍中,有約莫二百多人,此刻默默移動腳步,整齊地站到了太子身后,手中兵刃調轉方向。
顯然,太子離長陵后就已暗中布局,換掉了部分關鍵位置的禁軍。
而凌寒身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其中還有不少面露猶豫。
凌寒見狀,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緩緩站起身,看著對面神色冷峻的太子:
“卑職倒是不知,殿下您竟有如此城府,暗中換掉了這么多人。”
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鋒雪亮,指向太子:
“諸位同袍!”凌寒運氣大喝,聲音傳遍山坳,試圖穩住已方軍心:
“看清楚了!太子殿下早已背棄君父,暗中布局,圖謀不軌!”
“此等不忠不孝、罔顧人倫之徒,豈堪為我西蒼儲君?!我等深受皇恩,享朝廷俸祿,當忠君之事!”
他目光掃過弘安方丈,得到對方一個隱晦的點頭后,厲聲下令:
“所有人聽令!協助弘安方丈,活捉太子與謝燼塵!至于那個妖女姜渡生,殺無赦!”
“殺!”
他身邊那不到三百名禁軍,發出了震天的怒吼,朝著太子陣營猛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