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燼塵手上力道略松的瞬間,他眼珠亂轉,趁著還能喘氣,竟猛地扯開嗓子,朝著門內尖聲大喊起來:
“來人啊!有歹人闖府!快來人啊!抄家伙!“
“哎喲——”
最后一聲痛呼被掐斷。
“咔嚓!”
一聲清晰的脆響。
謝燼塵眼神一冷,手指在他肩胛處某個關節一錯一卸。
那門房頓時殺豬般慘叫起來,整條右臂軟塌塌地垂落,劇痛讓他涕淚橫流,再發不出完整的呼喊,只剩倒抽冷氣的嘶嘶聲。
幾乎是同時,門內傳來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
一隊手持棍棒的家丁快速涌出,迅速在門口擺開陣勢,將謝燼塵和姜渡生圍住。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子從門內走了出來。
那男子掃了一眼捂著胳膊臉色慘白的門房,又看向氣定神閑站在門前的謝燼塵與姜渡生,心中迅速掂量了一番。
這兩人無論是外貌、衣著和氣度皆是不凡,面對賈府眾人毫無懼色,恐怕不是尋常人。
他心中有了計較,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臉上堆起的圓滑的笑容,眼中卻帶著試探和警惕:
“兩位貴客,恕在下眼拙。在下是賈府管家,賈福。不知我這不懂事的下人如何沖撞得罪了二位,竟讓這位公子下如此重手?”
“這光天化日之下,私闖民宅,傷府中仆役,恐怕…于理于法,都有些不合吧?”
謝燼塵尚未開口,姜渡生已上前半步,與他并肩而立。
她并未理會管家的場面話,目光掃過那高墻大院,最后落回管家臉上,單刀直入:
“私闖民宅不敢當,我們是循著自家走失的東西而來。”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聽聞貴府養了一位道法高深的道長?不知可否請出來一見?我們走失的東西,恐怕是被道長請進府做客了。”
管家賈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閃爍了一下。
府里確有位道長,且是老爺的貴客,此事頗為隱秘,這女子如何得知?
他干笑兩聲,試圖維持表面的鎮定,繼續搪塞:“姑娘說笑了。前些日子確實有位云游四方的道長路過鄙府,我們老爺向來樂善好施,見道長風塵仆仆,便留他在客房暫住幾日,以全地主之誼罷了。”
“至于姑娘說的東西,怕是誤會了。道長乃方外之人,怎會無故拿人東西?”
姜渡生耐心告罄,不再與他虛與委蛇。
她抬手,指尖不知何時夾住了一張符紙,符紙上隱隱有金光浮動。
“誤會?” 她聲音轉冷,“你若做不了主,不如請貴府老爺,或者…那位暫住的道長出來說話?”
她指尖的符箓光芒雖淡,但在場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并非凡物。
再加上她與謝燼塵周身那股不容忽視的氣度,賈福心知此事難以善了。
眼前這兩人,絕非尋常之輩,更不是靠府中這些家丁棍棒能嚇退的。
可老爺與那位道長此刻正在西跨院商議要事,特意吩咐過不許打擾…
眼前這兩人,明顯不是善茬,硬攔恐怕攔不住,鬧大了更麻煩。
權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間。
賈福抬手對身后的家丁喝道:“都退下!沒眼力見的東西,貴客面前豈容爾等放肆!”
家丁們面面相覷,依言退開幾步,讓出通道。
賈福側過身,臉上重新擠出圓滑殷勤的笑容,抬手示意門內:
“二位貴客,方才下人無禮,多有得罪,還請海涵。還請二位先移步前院花廳喝杯茶,稍候片刻,容在下先去通稟老爺一聲,如何?”
謝燼塵與姜渡生交換一個眼神,跟著賈福往里走。
就在兩人身影進入賈府后,遠處一座宅邸的屋頂飛檐,一道幾乎與灰瓦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然探出半張臉,緊緊盯著賈府大門的方向。
他對著身側的人,用極低的聲音道:“傳信給國公爺,世子和姜姑娘已被賈府之事拖住。”
話音剛落,那道身影滑落屋檐,消失在巷陌之中。
賈府內,賈福引著姜渡生和謝燼塵穿過前庭。
剛走過一段廊下,姜渡生和謝燼塵便不約而同地同時停下了腳步。
姜渡生徑直轉向左側一條通往府邸深處的蜿蜒小徑。
“姑娘!那邊是內院,去不得!” 賈福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想攔。
然而,他腳步剛動,謝燼塵身形一晃,已擋在賈福身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徹底阻斷了賈福的追擊之路。
他微微側頭,余光掃過賈福的臉,聲音平靜:
“你們的對手,是我。”
話音未落,姜渡生已經施展身法,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假山花木之后。
賈福眼睜睜看著姜渡生消失,急得直跺腳,心知事情要糟,也顧不得許多,對著周圍聚攏過來的家丁厲聲喝道:
“快!攔住她!絕不能讓她闖到西跨院去!上啊!”
家丁們如夢初醒,紛紛揮舞棍棒,一部分試圖繞過謝燼塵去追姜渡生,另一部分則壯著膽子朝謝燼塵圍攏過來。
然而,姜渡生身形輕盈迅捷,避開偶爾路過的丫鬟仆役,很快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院落前。
院門緊閉,門上貼著幾張筆畫詭異的符紙。
院內,一道鬼哭狼嚎的叫嚷聲正穿透門板,清晰地傳來:
“放我出去啊!你這個有眼無珠的臭道士!你知道小爺背后是誰嗎?那可是南禪寺的姜渡生!姜大師!你抓了我,她定會順著味兒找來,把你打得魂飛魄散,連投胎都找不著北!”
姜渡生:“…”
她推門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王大壯更加凄厲的哀嚎再次傳來,“門外若有孤魂野鬼兄弟姐妹,行行好!替我找個叫姜渡生的女子!”
“告訴她,她最忠心能干的鬼被老道士抓起來了,俺王大壯不是孬種!嗚嗚嗚…俺生前沒討到媳婦兒,死后也沒個鬼娘子,如今被關在這黑咕隆咚的袋子里,我好慘啊!”
緊跟姜渡生而來的阮孤雁,此刻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無奈地低聲道:
“王大哥他…倒是一如既往,很有活力。”
就在這時,一道符咒,從姜渡生身后飛出,直奔她而來。
姜渡生沒有回頭,甚至身形都未有大動,只是憑著超凡的靈覺與戰斗本能,微微側了側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符咒的正面襲擊。
幽綠火焰擦著她的鬢角飛過,帶起幾縷發絲,灼熱與陰寒交織的怪異感讓她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