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著墨色帝袍,上邊繡著暗金色的幽冥山河紋路。
面容俊美近乎妖異,卻無半分陰柔,只有沉淀了萬古歲月的冰冷與漠然。
一雙暗金色的眸子,平靜地俯瞰著下方,目光所及,萬物似乎都褪去了色彩。
他僅僅是立于空中,便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臣服。
酆燼居高臨下,目光淡淡地瞥向下方那尊死氣滔天的百年帝魂虛影,以及與怨念融為一體的釋清蓮。
僅僅是一瞥。
那暗金色的眸光,仿佛蘊含著裁定萬鬼的無上法則。
“聒噪。”
酆燼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話音落,那原本試圖做最后掙扎爆發的百年帝魂虛影,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所有死氣、怨念、不甘的嘶吼瞬間凝固,膨脹的魂體猛地一僵。
“噗!”
一聲輕響,那凝固的帝魂虛影,連同釋清蓮最后一點掙扎的意識殘火,毫無抵抗之力,一股無可抗拒的法則之力牽引,化作兩道細不可察的幽光,投向天空中那道幽冥縫隙。
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那彌漫山谷、侵蝕生機的滔天紫黑色死氣,也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在酆都大帝的法則領域內,迅速消散于天地。
喧囂止息,妄念成空。
做完這一切,酆燼那暗金色的眸光,掃了一眼下方。
謝燼塵與姜渡生已然力竭昏迷,依舊保持著十指相扣的姿勢,倒在焦黑龜裂的地面上,身上滿是血污與靈力透支的傷痕。
下一瞬,酆燼的身影在空中模糊,再出現時,已無聲無息地立在了姜渡生與謝燼塵的身旁。
墨色帝袍的衣角未曾拂動,連塵埃都未曾驚起。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幽冥之力雖已隱去,但殘存的微弱波動卻清晰可辨。
“沈月魄,” 酆燼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漠然,卻多了幾分只有面對特定之人時才會有的情緒,“還沒看夠嗎?”
他話音方落,身側空氣便泛起一陣漣漪,如同水波蕩漾。
一個女子的身影與他并肩而立。
她身著與酆燼相配的帝后服制,上邊繡有繁復金色輪回符文與彼岸花暗紋。
容顏清冷絕世,眸光流轉間似有萬千星河。
沈月魄蹲下身來,仔細端詳著昏迷中的謝燼塵與姜渡生。
“這就是九幽那丫頭念叨的救命恩人?” 沈月魄的聲音清冷悅耳。
她目光在兩人面上流轉,“謝燼塵……姜渡生…”
沈月魄低聲念著兩人的名字,指尖無意識地虛劃,仿佛在推演著什么。
“煞氣纏身卻心志不墮,陰煞為體卻道心通明。一個如不滅劫火,焚盡業障而存真我;一個似永恒月輪,照破迷惘而守靈臺。”
沈月魄頓了頓,唇角似乎極淡地揚了一下,那清冷的面容霎時生動了三分:
“命軌交錯,因果相系,劫難重重,步步殺機,卻又總能于絕處窺見一線生機彼此牽絆,互為渡舟,一人為火,一人為水,竟成罕見的互補共生之象。”
“紅塵苦海,相攜共渡…倒真是,” 她抬眸,看了一眼身旁靜立的酆燼,“天作之合。”
酆燼在一旁聽著,暗金色的眸子里沒什么情緒,只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沈月魄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
“你跟著我跑到這幾千年前的時空裂隙里,就是為了蹲在這兒給兩個凡人看面相?”
沈月魄順著他的力道站直身子,任由他握著手腕。
她抬眸看向酆燼,聲音依舊清冷悅耳,卻多了幾分鮮活的嗔意:
“酆燼,要不是你縱著女兒,任她跟著神荼瞎胡鬧,欠下這等因果,我們用得著特意跑到這替她還這份恩情?”
酆燼聞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看著沈月魄,“沈月魄,你最近對我似乎越來越沒耐心了。”
語氣平淡,內容卻與他酆都大帝的身份截然不符。
沈月魄仿佛沒聽見他這話,或者說早已習慣他這般模樣。
她沒再理會酆燼的控訴,轉而抬起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凌空一劃。
隨著她指尖劃過的軌跡,一滴水珠憑空凝聚而出。
水珠不過豆大,卻散發著極致的陰寒,然而,在這陰寒深處,又蘊含著滋潤魂體、穩固存在本源的磅礴生機。
那滴水珠緩緩落下,在謝燼塵和姜渡生上方寸許處悄然化開,化作柔和的月白色光暈,將兩人籠罩其中。
光暈流轉間,兩人身上那些被帝魂死氣侵蝕出的傷口,因過度透支靈力而破裂的經脈、以及神魂層面的震蕩,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雖然依舊虛弱昏迷,但體內生機已被重新點燃,魂體與肉身脫離險境,至少已無性命之憂,根基也未受損。
沈月魄靜靜地看著光暈中氣息逐漸平穩的二人,目光最后落在他們即便昏迷也未曾松開的手上。
她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已和酆燼,清冷的容顏上,似乎柔和了一瞬。
再次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莊嚴的意味:“謝燼塵,姜渡生。此間因果已清,恩情已償。然相逢即緣,觀你二人命格交織,情深不渝,特此賜言:”
沈月魄微微抬起手,指尖有細碎的光點灑落,融入籠罩二人的光暈中,聲音空靈莊嚴,仿佛在與整個輪回的法則共鳴:
“燼中有塵,塵燼復燃,劫火鍛真金。”
“渡外有生,生渡輪回,弱水載靈舟。”
“愿你二人,此后歲月——”
“渡盡萬丈紅塵劫灰,猶能攜手。”
“踏遍十方幽冥歧路,不改初心。”
“情之所鐘,縱隔山海,魂契相引;”
“緣之所系,雖歷死生,命紋交織。”
“此賜,銘于輪回,刻于魂契。”
祝福的話語隨著光點滲入兩人的神魂深處,化作一層無比堅韌的守護印記,隱沒不見。
這并非給予他們強大的力量,而是在他們本就深厚的緣分與羈絆上,加持了一絲來自幽冥帝后的祝福。
或許能在未來某個至關重要的時刻,為他們在絕境中指引一線生機。
賜福完成,籠罩兩人的光暈漸漸消散,最終化作點點微光,沒入他們體內。
沈月魄收回手,周身那莊嚴空靈的氣息也隨之斂去,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樣。
酆燼在一旁,將她方才那番舉動盡收眼底,此時才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倒是心善。”
沈月魄仿佛沒聽出他話中別樣意味,反而順勢反手,握住了酆燼一直未曾松開的手。
“酆燼,我餓了。”
酆燼:“…”
“沈月魄,你是餓死鬼嗎?”
“酆燼,你對我似乎越來越沒耐心了。”
“別學本帝說話。”
兩人的身影在話語間如同水墨暈開,悄然淡去,最終消失在這片時空縫隙,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谷重歸寂靜,只有微風拂過漸漸恢復生機的焦土,以及昏迷中的謝燼塵與姜渡生。
遠處,玄璣真人驚怒交加的呼喊與破空聲漸漸逼近:
“乖徒兒!臭小子!你們先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