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塵聞言,“嗯”了一聲。
他的唇瓣卻故意從她耳垂滑開,若即若離地懸在她頸側敏感的肌膚上方。
溫熱的氣息拂過,姜渡生不自在地偏頭,想要挪開這惱人的撩撥。
謝燼塵卻不依不饒地追了上去,壓低聲音,帶著不得到滿意答案不罷休的執拗,又問了一遍,“你再說一遍,你和誰最配?”
然而,未等姜渡生回應,門外驟然響起急促且刻意放重了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暗一的聲音打破室內氤氳曖昧氣氛:
“世子,有急報!”
謝燼塵眼神倏然一凜,所有情緒在剎那間被剝離得干干凈凈。
他松開了姜渡生,手臂卻穩穩地扶了她一下,確認她站定,才完全收回手。
動作間,他已自然地替她攏了攏方才被自已弄散些許的衣襟和微亂的發絲。
“進。” 他面向房門,聲音已然恢復平日的沉穩冷冽。
姜渡生也在同一時間收斂了所有心緒。
暗一推門而入,目不斜視,徑直快步行至謝燼塵面前,躬身,雙手將一枚密封嚴實的竹管呈上:
“世子,太子殿下密信,加急送達。”
謝燼塵接過竹管,指間微一用力,捏碎封蠟,抽出里面卷得極細的紙條展開。
姜渡生也微微側身,湊近看去。
紙條上只有一行簡潔的小字:
「國師釋清蓮攜護國寺僧人八名,已于兩日前秘密離城,方向疑似直奔青烏。務必當心,速決速離。」
“看來,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姜渡生沉聲道。
謝燼塵指尖一搓,那紙條瞬間化為粉末,從他指間簌簌落下。
他眸色幽深,“明日一早,按原計劃進山。”
“暗一,傳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戒,留意城中一切可疑動向。若有異動,以保全自身和傳遞消息為要,不必硬拼,隨時準備撤離。”
“是!” 暗一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翌日,天剛蒙蒙亮,東方天際僅透出一線魚肚白,青烏城還沉睡在寂靜之中。
簡單用過客棧準備的早膳,姜渡生與謝燼塵便離開了客棧。
隨行的只有化作紙人的王大壯與阮孤雁。
所有暗衛皆奉命留守城中,一則分散注意,二則監視動向,三則作為后應。
兩人兩鬼,沿著青烏城城西一條罕有人跡的小徑,朝著遠處霧氣繚繞的群山行去。
越往深處,道路越崎嶇。
約莫走了一刻鐘的時辰,謝燼塵在一座看起來并無甚特別的山峰腳下停住了腳步。
眼前的山,并不算最高,但植被異常茂密,古木參天,藤蔓糾纏,將山體遮蓋得嚴嚴實實。
最為奇特的是,此刻雖已是白日,山中卻彌漫著化不開的霧氣。
這霧氣凝而不散,即使有山風吹過,也只在林梢微微滾動,極少侵入林下。
站在山腳,便能感覺到一股透骨的陰寒之氣順著霧氣彌漫出來,與周遭其他山嶺的清新之氣截然不同。
“就是這里。” 謝燼塵的聲音在山霧中顯得有些低沉,“我此前派來的暗衛,無論身手多好,每回跟到山腰這片霧區,便會莫名失去方向,甚至短暫失去神智。”
“清醒后已在外圍,記不清霧中經歷。嘗試多次,皆是如此。”
一旁的王大壯忍不住嘶了一聲,“大、大師!這地方陰氣好重,比亂葬崗還沖!”
姜渡生早已凝神觀察,此刻眉頭緊蹙。
霧氣中摻雜著無數不斷游走的黑色陰氣。
整座山的氣場都異常晦暗,仿佛一個天然形成的陰氣匯聚之皿。
這種地方,尋常生靈避之不及,卻極適合滋養陰邪之物,隱匿行蹤。
“這山…很不對。” 姜渡生聲音凝重,“并非尋常兇煞之地,而是一處罕見的陰竅。”
她轉向謝燼塵,眼眸中映著山間彌漫的慘白霧氣,繼續解釋道:
“天地之氣,分陰陽清濁。此處地形特殊,地脈形成天然的泄陰之口,長年累月,形成天然屏障與極陰環境。”
“在這里藏匿尸骨,不僅能借助陰氣擾亂天機,避開尋常的搜尋手段,若輔以特定的玄門手段,甚至能令尸身歷久不腐。”
她看向謝燼塵,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謝岱當年,怎么會找到這種地方?”
尋常人莫說找到,便是靠近都會本能地感到不適而遠離。
謝岱一個鎮國公,即便有些暗衛勢力,又如何能知曉并利用這等玄門中人也需仔細勘察才能確定的陰竅之地?
謝燼塵的目光掠過眼前被濃霧籠罩的陰森山嶺,緩緩開口:
“因為,謝家的祖宅,就在青烏城。”
“我祖父晚年卸去兵權后,并未留在長陵城,而是回到了青烏城的祖宅隱居,直至去世。那宅子據說年代很久遠,甚至能追溯到謝家先祖發跡之前。”
姜渡生立刻抓住了重點:“你的意思是,謝岱可能是通過祖宅流傳下來的某些記載,得知了這處陰竅的存在?”
“沒錯。” 謝燼塵的眉頭微微蹙起,回憶著某些模糊的片段,“我幼時曾隨父親回過一次祖宅,那時祖父尚在。”
“宅子很大,多數院落都有人打理,但有些偏僻的角落,譬如靠近后山墻的幾處院子,卻常年鎖著,不許任何人靠近,連打掃的仆役都被告誡遠離。”
“我當時頑皮,好奇心重,有一次偷偷撬開了一處廢院的鎖。”
他頓了頓,繼續道:“里面堆滿了落灰的書卷,其中有些書,并非經史子集,倒像是…地理志異,上面的圖案文字很是古怪。”
“當時年紀小,只覺得那屋子陰森森的,那些書卷上的圖案也讓人心里發毛,沒敢細看,匆匆就跑了出來。”
“后來被父親發現,挨了一頓好訓,嚴令我再不可靠近那些地方。此事便漸漸淡忘了。”
謝燼塵收回飄遠的思緒,看向姜渡生,“現在想來,謝家祖上可能沾染過一些旁門…或者,對青烏城周邊的地脈,有過深入的了解。”
姜渡生聽完,略一沉吟。
她看向一旁的王大壯和阮孤雁,“大壯,阮姑娘,你們皆是魂體,對陰氣流動感知更為敏銳。”
“稍后進山,你們在前方探路,注意霧氣中陰氣匯聚之處,尤其是類似陣法符文殘留的痕跡。若有發現,立刻示警。”
“得令!” 王大壯挺了挺他那扁平的紙片胸膛,聲音里帶些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