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塵聞言,抱著她慢慢坐起身。
他指了指不遠處散落在地上,已經失去光華、甚至隱隱有幾道裂痕的翠玉佛珠:
“一半是因為它。師父留在我體內封印煞氣的佛力,和這串佛珠本身的凈化之力,在最關鍵的時刻被激發了。它們護住了我靈臺深處最后一點不滅的明光。”
若非那點清明堅守,他恐怕在解封煞氣的瞬間,就已經徹底沉淪,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了。
“那另一半呢?” 姜渡生追問。
謝燼塵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
一縷暗紅色的煞氣在他掌心浮現,緩緩盤旋。
然而,與以往兇戾的暗紅不同,此刻這縷煞氣中,竟然纏繞著一絲暗金色的流光。
那流光雖然弱,卻散發著幽邃的氣息,仿佛能包容萬物也吞噬萬物,帶著某種至高無上的威嚴。
“另一半原因是…” 謝燼塵盯著掌心那縷融合了暗金光華的煞氣,眉頭微蹙,眼中也帶著不解,“我體內似乎多了一股力量…一股,像是書中記載的幽冥之力。”
“它在我吸入煞氣時自行涌現,非但沒有與煞氣相沖,反而…似乎在統御著那些暴走的煞氣。”
“幽冥之力?” 姜渡生若有所思。
電光石火間,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倏然抬頭看向謝燼塵:
“你可還記得在山神廟里,我們從那條蛇妖腹中救出的那個小女孩嗎?”
謝燼塵點了點頭。
姜渡生語速加快,腦中線索飛速串聯:“今日我與釋清蓮交手時,他亦曾脫口而出,說我身上有幽冥之力,當時我急于脫身,未及細想。”
“如今看來…”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謝燼塵掌心那縷微弱的流光,“那小女孩,可能就是幽冥帝姬,而我們陰差陽錯救她脫困,她或許是為了報答,將一絲幽冥之力留在了我們身上。”
這個推斷大膽卻合理。
唯有幽冥這等位階的力量,才有可能克制并調和謝燼塵體內的陽煞,甚至能駕馭他后來強行吸取的那些駁雜鬼物的怨力。
謝燼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掌心一握,那縷暗紅纏繞金芒的煞氣便悄然斂入體內。
他看向姜渡生,眉梢微挑,“照這么說…是不是意味著,往后我動用這身煞氣,可以稍微隨意些了,至少不必次次都擔心徹底失控?”
姜渡生蹙著眉,一邊仔細感知著他體內氣息的細微變化,一邊沒好氣地道:
“萬一哪天幽冥之力失了效,怎么辦?”她頓了頓,神色嚴肅了些,“等此間事了,回去好好問問師父,或許他能知曉一二。”
說著,她還是不放心,扯著謝燼塵的袖子,將他左看右看,甚至抬手去探他額頭和頸側脈門:
“你真沒覺得哪里不對勁?頭暈?氣短?心口發悶?或是…想殺人?”
謝燼塵由著她檢查,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等她收回手,才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穩穩地將她拉起身:
“沒有。除了手臂傷口隱隱作痛,并無其他異常。也沒有…特別想殺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現在沒有。”
謝燼塵環顧了一下四周漸漸散去的陰氣,“走吧,先離開此地。尋個能落腳的地方。”
姜渡生這才想起什么,開口道:“你的暗衛呢?”
她環顧四周,除了滿地鬼物消散后留下的淡淡灰燼和打斗痕跡,并無他人身影。
謝燼塵指了指黑松林外的方向:“方才鬼物出現得突然,數量太多,且明顯是沖我來的。”
“我怕他們折損在此無謂犧牲,便主動將厲鬼引了過來。他們應該還在幾里之外接應點待命。”
兩人不再耽擱,將散落的翠玉佛珠收好后,循著謝燼塵指明的方向快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很快,便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與正焦急等待的暗衛們匯合。
見謝燼塵雖手臂帶傷,但氣息尚穩,且與姜渡生一同返回,眾暗衛緊繃的神情這才明顯松懈下來,齊齊單膝跪地。
領頭一人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世子,世子夫人,屬下等護主不力,竟讓世子身陷險境,請世子、世子夫人責罰!”
“世子夫人”這個稱呼一出,姜渡生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她瞥了謝燼塵一眼,見他神色如常,甚至眼底還掠過一絲滿意,便知這定是他默許的。
果然,謝燼塵對那開口的暗衛點了點頭,語氣帶著贊許:“暗一,做得不錯。本月月奉,加倍。”
被稱作暗一的護衛先是一愣,似乎沒料到隨口一句稱呼還能有賞。
隨即眼眸驟亮,毫不猶豫地再次抱拳,聲音洪亮,“謝世子!謝世子夫人賞!”
姜渡生被這聲格外響亮的“世子夫人”叫得又是一窘,忍不住瞪了謝燼塵一眼。
謝燼塵卻仿佛沒看見,只對暗一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盡快清理痕跡。尋最近的城鎮,找家清凈的客棧。”
“是!” 暗一領命,立刻安排人手前去探路準備。
趁眾人忙碌準備車馬之際,姜渡生拉了拉謝燼塵的袖子,示意他側耳過來。
謝燼塵順從地俯身,只聽她壓低了聲音,一本正經地道:
“謝燼塵,親兄弟明算賬。此次百里奔襲,深入險境、鉆臭水溝,救你于惡鬼圍困之中,符箓損耗費、辛苦費…”
她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折算下來,不多不少,十萬兩雪花銀。您看是付現銀錠,還是通兌銀票?”
謝燼塵聞言,同樣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她耳畔,“銀子沒有。”
姜渡生挑眉,正要反駁“謝世子這么窮?”,卻聽他慢悠悠地補充道,聲音低得只有兩人可聞:“肉償,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