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噴人!”
崔文璟最后的掙扎如同困獸嘶吼,但他慘白的臉色和眼底藏不住的恐慌,已然出賣了他。
衛國公夫人早已聽得渾身發冷,看向崔文璟的眼神,已從最初的驚疑,漸漸染上了恐懼和憤怒。
她猛地看向身邊的嬤嬤,聲音發顫卻帶著決斷:
“拿我的牌子,立刻去太醫院,請當值的院判或最擅驗傷的太醫過來!要快!”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著熊熊怒火,指向門外:
“再帶上府里最得力的護衛,立刻去將那張府醫給我抓來!要活的,我要當面問清楚,那天他到底做了什么手腳!”
嬤嬤一個激靈,連聲應下,轉身就要沖出去安排。
然而,就在這時——
“不必了。”
崔文璟的聲音驟然響起,平靜得詭異,與方才的激動失態判若兩人。
廳內所有人的動作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頓住。
衛國公夫人霍然轉頭,死死盯住他。
崔文璟眼見事情即將敗露,臉上那偽裝的憂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揭穿后的陰鷙。
他很清楚,只要太醫一來,仔細查驗,他左胸上那片平整光滑的皮膚就會戳破所有謊言。
那日所謂的取肉,不過是他與被重金和把柄買通的張府醫聯手演出的一場戲。
假刀劃過皮膚表層,雞血偽裝,然后迅速包扎,所謂的“傷口”就是這樣得來的。
與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撕下最后遮羞布,不如自已來。
崔文璟不再看衛國公夫人,反而扯出一個笑容,目光掃過姜渡生,又像是透過她看向那無形的枷鎖:
“是…我是有心上人。我與她早已在月下盟誓,互許終身。”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怨憤:
“可你們呢?!衛家、裴家,還有我崔家的長輩,一句話就定了我的婚事,將我捆死在這樁所謂的門當戶對上!”
“可曾問過我一句愿不愿意?!”
他臉上肌肉抽搐,眼中是真實的恨意,“我不敢退婚…是啊,我不敢!裴家的權勢,衛國公府的威勢,我崔家得罪不起。但…”
“我也絕不會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
他忽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笑,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塊肉你們不是想知道從何得來?好,我告訴你們!”
他眼中閃過詭異的光,“那是我一個遠房的表妹,她自幼體弱,對我…有著不該有的心思。”
“前些時日病重不治,剛剛咽氣。我用些手段,從她身上取下的,也還算新鮮。”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她生前最大的執念就是與我在一起,死后…用她的血肉幫了我,豈不是正好全了她的念想?
“至于衛明璃,” 崔文璟道聲音扭曲,充滿惡意,“她只要一直這樣病著,最好病得神志全無,離不開人照顧,或者…干脆體弱病逝,這婚約自然就不作數了,誰也說不出我的不是!”
“而我呢?” 他攤開手,仿佛在展示自已的杰作,“我是為她不惜割肉療傷的未婚夫啊,誰會懷疑我?”
“你們只會感激我,憐憫我,覺得衛家虧欠我!到時候,我不僅能全身而退,還能博得美名,說不定…還能得到些實際的補償,為我真正想娶之人,添磚加瓦!”
“無恥!畜生!” 衛國公夫人再也聽不下去,厲聲喝道,“來人!給我拿下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去請老爺立刻回府!再去崔家,請他們家主事的人過來!我要看看,他們崔家養出了什么樣的好子弟!”
門外早已戒備的護衛立刻涌入。
崔文璟自知大勢已去,臉上露出慘然又扭曲的笑容。
這笑容使得他原本清秀溫和的面容,顯得格外猙獰可怖,如同畫皮下露出了惡鬼的真容。
他惡狠狠地瞪向姜渡生,眼中滿是恨意,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都是你,壞我好事!”
崔文璟從牙縫里擠出嘶吼,“我算準了國師閉關,算準了護國寺的人沒本事,卻偏偏…偏偏算漏了你!”
話音一落,他眼中兇光一閃,身形暴起,直撲向近在咫尺的姜渡生。
他五指成爪,指甲修剪整齊,此刻卻帶著一股狠厲的勁風,直取姜渡生的咽喉。
顯然是狗急跳墻,欲要拼個魚死網破。
廳內眾人驚呼出聲,衛國公夫人更是嚇得尖叫。
可惜,他快,姜渡生更快。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姜渡生衣袂的剎那,姜渡生腳步未動,只是微微側身,左手扣住了他襲來的手腕,順勢一擰一帶。
崔文璟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整個人天旋地轉。
“砰”地一聲悶響,已被重重摔砸在堅硬的地面上,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痛得他蜷縮起來,悶哼出聲。
護衛們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不敢有絲毫松懈。
姜渡生緩緩站起身,姿態從容,甚至還有閑暇輕輕拍了拍方才因動作而微皺的衣裙下擺。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崔文璟,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帶著十足的睥睨。
“想打我?” 她聲音清越,帶著一絲戲謔,“崔公子,看來你不僅心術不正,眼力也不太好。”
她搖了搖頭,仿佛在感嘆對方的無知,“你可知,我玄璣師父十八年來,每月都會到南禪寺,除了講道,便是逼我習武畫符,風雨無阻。”
她微微俯身,湊近了些,看著崔文璟因疼痛和羞辱而漲紅的臉,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哦,忘記說了。羅漢拳我學得也還不錯。雖說佛門慈悲,不輕易動武,但對付你這種…”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轉冷,“以邪術害人、心腸歹毒的孽障,活動活動筋骨,倒也不算破了殺戒。”
崔文璟被她摔得七葷八素,又被這番言語羞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