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姜渡生徹底愣住了。
她沒料到謝燼塵會問得如此直接,甚至帶了些攀比的意味。
她一時語塞,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fā)熱。
謝燼塵見她抿著唇不說話,只是睜著一雙清凌凌的眼睛看著自已。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借著身高的優(yōu)勢,又逼近了半分,目光鎖住她的眼睛,不給她絲毫閃躲的機會,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姜渡生被他看得莫名心頭發(fā)慌。
她輕咳一聲,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面上卻強撐著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嗓音刻意放得平穩(wěn):
“不相上下。”
說完,她快速抽回自已的手,轉身往外走,背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謝燼塵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至門口。
當視線觸及門外那張頂著與釋清蓮肖似面容,正探頭探腦的王大壯時,眸色驟然轉深,下頜線也繃緊了幾分。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不如尋個時機,將這紙人的身子不小心毀了?
但念頭剛起,他又立刻搖頭否決了。
不行。
姜渡生對這傻紙人雖時常嫌棄,實則頗為護短照拂。
若真毀了,以王大壯那遇事便哭天搶地的性子,姜渡生怕是會更心軟,到時候只會惱了自已。
得不償失。
這時,門外的王大壯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身子一哆嗦,警惕地四下張望。
隨即,快步追上已走出一段距離的姜渡生,聲音里帶著驚懼:
“大師!您有沒有覺得突然陰風陣陣?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盯上小的了?難不成是這新剪的身子風水不對?招邪?”
姜渡生連眼皮都懶得抬,徑直前行,只當耳邊多了只嗡嗡作響的蚊蟲。
待謝燼塵將平橋鎮(zhèn)一應事務,同安平城匆匆趕來的折沖都尉交接完畢,沒有再耽擱,便與姜渡生帶著少數(shù)暗衛(wèi),啟程返回長陵。
有了馬車,姜渡生舒適許多,腳程也快了不少。
一行人終于在亥時三刻,趕至長陵城相鄰的溪霖城客棧落腳。
明日方是月圓之夜,姜渡生便獨自要了一間上房歇息。
然而,子時方過,姜渡生被一股劇痛驚醒。
腹部熟悉的墜脹絞痛感,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同時,一股徹骨的陰寒之氣不受控制地從體內(nèi)蔓延開來,瞬間席卷全身。
她睜開眼,額上已沁出冷汗,臉色慘白。
該死的…
平日里月信來時便已難熬,偏又撞上十五,體內(nèi)陰煞之氣本就蠢動,兩相疊加,簡直是痛上加痛,寒上加寒。
她強撐著爬起來,草草處理了狼藉,隨手扯過一件外衫裹住,腳步虛浮地挪到隔壁,用盡力氣叩響了謝燼塵的房門。
謝燼塵很快開了門,他穿著寢衣,只在肩頭隨意披了件外衫。
乍見她面無血色的模樣,他神色驟然一緊,下意識伸出手臂,“怎么了?”
姜渡生立刻抓住他的手腕,那寒意刺得謝燼塵心頭一凜。
她聲音虛弱得幾乎飄忽,“月信提前來了,與陰煞沖撞在一處…”
謝燼塵眉頭緊鎖,當即半扶著將她帶入房內(nèi),安置在床榻躺下,又迅速扯過榻上的錦被將她嚴嚴實實裹住。
“我讓暗衛(wèi)立刻去尋個大夫來?”
他并非不知女子月事,卻從未見過有人痛楚至此。
姜渡生搖頭,將他的手握得更緊,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紫煞之氣。
然而,不知是今夜煞氣過于兇悍,還是她自身氣血虧虛到了極點,那暖流匯入體內(nèi)的速度異常緩慢,杯水車薪,難以抵擋體內(nèi)的冰寒與絞痛。
她疼得蜷縮起來,額發(fā)被冷汗浸濕。
看著眼前唯一的熱源,一個模糊強烈的念頭占據(jù)了她所有的思緒。
靠近些,再靠近些。
她抬起蒼白的臉,看向坐在床榻邊的謝燼塵,拍了拍身邊的床榻,聲音帶著痛楚的顫音:
“謝燼塵,你躺上來。”
謝燼塵握著她的手猛地一僵,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錯愕與克制,聲音微啞,“姜渡生,我是個男子。”
姜渡生此時被體內(nèi)翻江倒海的寒痛折磨得幾乎失去理智,聽到他這般回答,殘存的耐心瞬間告罄。
她猛地抬眸,痛楚與怒火在眸中交織,咬牙斥道:“迂腐!我現(xiàn)在快疼死了!誰管你是男是女!”
謝燼塵看著她疼得發(fā)白的臉色,心中那點基于禮教分寸的堅持,瞬間潰不成軍。
他終究是妥協(xié)了,僵硬地在床榻外側躺了下來,身體繃得筆直,盡量與她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然而,他一躺下,姜渡生便像尋求熱源的幼獸般,急切地靠了過來。
寒冷與疼痛讓她本能地追尋更有效的暖意,她幾乎要嵌入謝燼塵的懷抱之中。
肌膚隔著薄薄衣物相貼的剎那,一股比之前握手時洶涌數(shù)倍的暖流,轟然涌入姜渡生的體內(nèi)。
那暖意并非僅僅來自體溫,更像是陰陽互濟的力量,開始驅散她經(jīng)脈中肆虐的陰寒煞氣。
就在這時,姜渡生腦中猛地閃過師父曾經(jīng)對自已說過的一段話,那聲音空靈縹緲,卻在此刻無比清晰:
「一切唯心造。你的路,終須你自已去走,去遇見,才能找到答案。」
當時她不明所以,可此刻,感受著自已體內(nèi)陰煞截然相反,卻又完美相融的陽和之氣,一個驚人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迷霧。
姜渡生無意識地低喃出聲:“師父,我好像…找到答案了。”
謝燼塵正全身僵硬,努力忽略身側柔軟身軀帶來的沖擊。
聽到她含糊的低語,他稍稍偏頭,“怎么了?還是難受得厲害?”
姜渡生卻忽然仰臉,在幾乎鼻息相聞的距離望向他。
跳躍的燭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柔和光影,因暖意回流,雙頰終于泛起一絲血色。
那雙靈動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驚天秘密。
她看著謝燼塵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鄭重地說道:“謝燼塵,對不起,我要冒犯一下你。”
話音一落,在謝燼塵尚未理清那聲道歉的緣由之前,她原本只是虛倚著的身軀便徹底靠了上去,并且伸出手,緊緊環(huán)住了他的腰身。
瞬間,一個更龐大的暖流,如同終于打通了關隘的江河,奔涌而至。
這不是緩解冰寒的補藥,這根本就是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