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之一直說一直說。
說劉家人對他有多好,說劉思悅有多么喜歡他這個哥哥。
說著說著,他紅了眼眶:
“為什么?為什么老天要這么對待她?
“婉怡,我想不明白。
“思悅她那么善良那么單純,為什么偏偏要傷害她?!?/p>
林婉怡的心跟著他一起難受,好像被無數根細針一針一針地扎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痛傳遍全身。
她耐心地等劉仁之說完。
最后才撫摸著他的背:
“你是一個好大哥,仁之,思悅不會怪你。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竭盡全力保護好她,絕對不能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還有秦朝,一定要替思悅好好教訓他?!?/p>
蘇靜不知道林婉怡過來做什么,她也不想去打擾他們。
于是,她早早回了房間。
可就是這個時候,劉思悅趁客廳沒有任何人的時候出了門。
依然背著她那個放著小刀的包包。
手機里秦朝還在一直發來消息:
“寶寶,你來了嗎?
“快點啊,我等不及了,我想你想的發狂。”
“我都洗好澡了,快快快。
“寶寶,寶寶?!?/p>
劉思悅看到門口站了幾個保鏢,她后退了兩步,繞過花園,從后門離開。
這里是別墅區,她在路邊等了很久才打到一輛車。
司機問她:“去哪里?”
她直接報了秦朝的地址。
不是想她嗎?不是那么等不及了嗎?
那她現在就親自去送他下地獄。
她一直緊緊握著包包,心里在大喊:
“秦朝,你等死吧。”
秦朝租的房子很遠。
因為便宜,市中心的位置他租不起。
劉思悅打車花了大半個小時。
到秦朝家樓下時已經快到11點。
她站在樓下朝樓上望去。
秦朝家的燈光亮得她刺眼。
該結束了,終于一切都要結束了。
劉思悅又摸了摸包里的小刀。
路過一個擺攤賣烤腸回來的大姐看到劉思悅問她:
“小姑娘,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回家?
“快點回去吧,外面不安全?!?/p>
劉思悅感激地說:
“嗯,謝謝阿姨,我馬上就回去?!?/p>
大姐本來都走過去了,一分鐘后又轉身回來遞給劉思悅一根烤腸:
“姑娘啊,這是我賣剩下的,你嫌棄不?”
劉思悅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來的一路上她的心里都只有仇恨和絕望。
她沒有一絲想要活下去的勇氣。
可是大姐的一根烤腸讓她紅了眼眶。
大姐拍了怕她的肩膀:
“早點回家吧,閨女,爸媽會擔心的。
“沒有什么事是過不去的,知道嗎。
“回去睡一覺,一切都好了?!?/p>
大姐走后,劉思悅咬了一口烤腸。
眼淚突然噴涌而出。
她想起小時候,蘇靜不讓她吃路邊的小吃,說不干凈不衛生。
可是幼兒園門口每天都有人賣。
公園里,游樂場總是看到別的孩子吃得香噴噴。
她忍不住,每次都求蘇靜給她買一根。
當然,蘇靜從來不答應,但是卻也不阻止劉仁之偷偷買給她。
每次劉仁之都神秘兮兮把她帶到一邊,然后從懷里拿出還熱乎乎的烤腸。
兩人一起你一根我一根。
那時候劉思悅覺得,烤腸是世界上最好吃東西。
哥哥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當然,每次吃完后,劉仁之總會得到蘇靜的批評:
“你啊,就慣著她吧。
“將來她要是按照你這個標準找男朋友,可怎么找哦?!?/p>
當時的劉思悅什么都不懂,馬上就說:
“那就讓大哥當我男朋友。”
后來很多年,蘇靜都拿這句話笑話她。
劉思悅一邊想一邊吃完了整根烤腸。
她深呼吸一口氣擦擦嘴,抬腳爬上了樓梯。
秦朝住在五樓。
其實這棟樓是有樓梯的,但是她不想坐。
她一級一級地往上爬,腦子里像幻燈片一樣播放著這半年多來的所有事情。
開開心心的旅游,因為好心幫了一個人,她被拐賣到了王家村。
在那里,她被打被虐待,被囚禁被侮辱。
她差點就死在了那里。
后來,林婉怡報了警,劉家人找到了她。
她以為噩夢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她以為她的人生終于要回到正軌了。
她以為她不會再受到傷害了。
可是秦朝又來了。
是的,她都想起來了。
在爬山那天都想起來了。
被拐去王家村的時候車子也是在大山里開了很久很久。
所以那天一到山腳下她就都想起來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包括秦朝那些照片那些視頻的由來,她終于知道是怎么來的了。
她在廁所里忍不住大哭,卻又在林婉怡找到她時裝作云淡風輕。
可天才知道,想起來全部的她當時有多痛。
有多害怕,又有多憤怒多無助。
可是她忍下去了。
因為馬上就是林家俊和陳慧的婚禮。
如果她這個時候出事,他們的婚禮肯定不會如期舉行。
劉思悅想。
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不能因為自已的事情耽誤了他們的婚禮。
那是他們一輩子最重要的一天。
所以她忍,她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參加陳慧的婚禮。
直到現在,婚禮結束。
她終于可以行動了。
她終于可以沒有任何包袱地做她想做的事了。
她站上了最后一級臺階。
秦朝的家門就在眼前。
劉思悅的眼睛像火一樣盯著房門。
秦朝,他該死了。
她又摸了摸自已的小肚子。
那里有秦朝的孩子。
錯了。
那不是孩子,只是秦朝的犯罪證據。
她又想起那晚看到那兩條杠的時候她有多么絕望。
在王家村她也懷過一個孩子。
一個她不知道怎么來的,卻知道怎么掉的孩子。
那些痛苦的回憶占滿了她的心她的腦子。
那時的她像木偶一樣躺在床上任由陳關山折磨。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身體一熱。
鮮血像洪水一樣從身體里噴了出來。
陳關山一點也不害怕,甚至也沒有收斂反而更興奮。
陳大牛吼著說:
“爸,她會死的,她真的會死的。
“你起來,起來啊?!?/p>
陳關山卻動得更狠:
“死不了,哪有那么容易死?
“一點血而已,真是沒見過世面?!?/p>
她果然沒有死。
卻比死了更痛苦。
后來她才知道那些血是她的第一個孩子。
一個她并不期待甚至討厭的孩子。
沒了好,她當時慶幸孩子沒了。
現在,她的肚子里又有了一個。
依然是她討厭的。
依然不是她想要的。
沒關系。
她定定站在秦朝的門前。
先收拾了秦朝,再拿掉這個孩子。
也許,這個孩子會跟秦朝同時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