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三日，楊永發打來電話。
“齊太太，成了。”
聽筒里傳來他壓抑不住的興奮，聲音都有些變調。
十九萬。三間鋪子，全部拿下。
過程簡直脫層皮。
尤其是上海街那間，那個投資客像塊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楊永發磨破了嘴皮子，最后不得不祭出“現金一次性付清”的大殺器，對方才勉強松了口。
“楊先生，辛苦了。合同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簽。”
掛了電話，葉寶珠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
花園正開的鮮艷，香氣一陣陣飄進來。
齊書儀齊書敏在樹屋下面跑來跑去，裙擺飛揚，笑聲清脆。齊書瑤坐在樹屋的窗戶邊，捧著一本書，偶爾抬起頭，看看妹妹。
她的心情如同這明媚陽光一樣，美的冒泡。
簽下合同后，三間店鋪中的兩間都有客戶在租。
廟街那間周老板繼續租，月租二百八，租約還有半年。上海街那間裁縫鋪，月租三百五，租約還有兩年，按合同每年漲百分之五。
剩下砵蘭街那間空著，想要租出去也不難。
但葉寶珠那日在冰室吃紅豆沙冰時，突然頭腦發熱，生出一個想法。
上輩子，她從高中畢業暑假里就開始尋兼職，大學四年也未曾間斷過。
除了學校提供的勤工儉學外，最常做的兼職，便是奶茶店店員、咖啡館侍應生，超市導購也干過。
如今的香江，茶樓里賣的是純茶，冰室里賣的是紅豆冰、菠蘿冰，西餐廳里倒是有英式奶茶，但不是那種便宜、好喝、拿著就能走、站在路邊就能喝的奶茶。
葉寶珠想開一間奶茶店，嘴饞是一個原因，有利可圖也是一個原因。
接下來一周，齊家廚房成了她的實驗室。
當然，葉寶珠主要負責“動嘴”和“品鑒”，紅姐和幫傭們則負責燒水、清洗和跑腿。只有遇到紅姐實在理解不了的步驟，葉寶珠才會親自挽起袖子演示一番。
第一天，試茶底。
葉寶珠讓紅姐買了七八種茶葉回來：錫蘭紅茶、阿薩姆紅茶、祁門紅茶、普洱、鐵觀音、茉莉花茶，還有幾種本地茶樓的散裝茶。
燒水，泡茶，一杯杯擺開。葉寶珠挨個嘗過去，眉頭皺起來。
錫蘭紅茶太澀，阿薩姆紅茶太淡，祁門紅茶香氣夠但價格貴，普洱不合適，鐵觀音太清，茉莉花茶……
她端起茉莉花茶嘗了一口，搖搖頭，放下。
紅姐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太太，這茶有什么問題嗎？”
葉寶珠嘆了口氣：“太香了。茉莉花的香，把奶香全蓋住了。”
紅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天，試奶。
全脂牛奶、脫脂牛奶、煉乳、淡奶，還有紅姐從街坊那兒聽說的什么“植脂末”，說是新出的東西，便宜得很。
葉寶珠看見那包植脂末，愣了一下。
這個年代就有植脂末了？
她嘗了嘗，味道確實接近前世的奶茶店，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第三天，試糖。
白糖、黃糖、冰糖、蜂蜜，還有紅姐珍藏的一小罐桂花蜜。
葉寶珠把茶底定下來：錫蘭紅茶和阿薩姆紅茶按七比三混合，澀味和淡味中和，剛剛好。奶用全脂牛奶加一點點淡奶，口感更醇厚。
糖則用白糖或紅糖熬成糖漿，方便調配比例。
然后就是各種搭配。
原味奶茶、鴛鴦奶茶、絲襪奶茶、珍珠奶茶……
珍珠是個問題。
這個年代，香江還沒有珍珠。葉寶珠讓紅姐試著用木薯粉做，第一鍋煮出來，硬的像石頭。
第二鍋，軟了，但沒嚼勁。第三鍋，紅姐摸索著調整了粉和水的比例，煮出來終于有點意思了。
齊書敏第一個沖進來。
她放學回家，書包還沒放下，就聞見廚房里飄出來的香味。順著香味跑過來，看見灶臺上擺著七八杯花花綠綠的東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媽咪！這是什么？”
葉寶珠遞給她一杯原味奶茶：“嘗嘗。”
齊書敏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睜大了。
“好喝！”
她又喝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齊書瑤跟在后面進來，接過葉寶珠遞來的另一杯，嘗了嘗，眼睛也亮了。
“媽咪，這個好好喝。甜甜的，又有茶的香味。”
葉寶珠笑了，又遞給她們兩杯加了珍珠的。
齊書敏咬著珍珠，嚼了嚼，眼睛更亮了：“這個是什么？QQ的，好好吃！”
齊書瑤也喜歡，但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細細品著。
過了一會兒，齊書儀也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齊書敏已經把五杯奶茶都嘗了一遍，正捂著肚子喊撐。
齊書儀看著那一排杯子，皺了皺眉。
葉寶珠遞給她一杯，鴛鴦奶茶，茶和咖啡的混合，沒那么甜。
齊書儀接過來，嘗了一口。
她的眉頭舒展開，又嘗了一口。
“媽咪，這是什么？”
“奶茶。”葉寶珠笑著解釋了一遍。齊書儀聽著，又喝了一口，點點頭。
“好喝。”
齊書敏在旁邊舉手：“媽咪媽咪，我喜歡那個有珍珠的！還有那個粉色的！草莓味的！”
齊書瑤想了想，說：“我喜歡原味的，奶味重一點的。”
齊書儀沉默了一下，開口說：“這個鴛鴦的，苦中帶甜，挺好。”
葉寶珠一一記下。
晚上，齊嘉銘回來，看見餐桌上一排杯子，愣了一下。
“這是什么？”
葉寶珠遞給他一杯：“嘗嘗。”
齊嘉銘接過來，喝了一口。
他嚼了嚼，皺眉：“這什么東西？甜的？還有這圓圓的，什么玩意兒？”
齊書敏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爹地不喜歡吃甜的！媽咪你給我！”
齊嘉銘瞪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這次沒嚼珍珠，直接咽下去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葉寶珠。
“你做的？”
葉寶珠點點頭。
齊嘉銘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你這一天天的，折騰什么呢？”
葉寶珠白了他一眼：“賺錢。”
齊嘉銘挑眉：“賺錢？靠賣這個？”
“不信算了。”葉寶珠沒理他，把杯子收走，繼續和紅姐研究配方。
接下來幾天，齊家廚房的“實驗”就沒停過。
各種口味的奶茶：原味、香芋、草莓、巧克力、抹茶、椰香……
各種配料：珍珠、椰果、紅豆、布丁、仙草……
齊書敏成了最忠實的試喝員，每天放學雷打不動地往廚房跑。最后被葉寶珠下了“禁令”：為了防止她得蛀牙和發胖，一周只能喝兩杯，且必須在放學后。
齊書儀也喜歡，但她自律，每次只喝一小杯，喝完還漱口，說是怕蛀牙。
齊書瑤喝得最少。
但每次有新口味，葉寶珠都會讓她先嘗。她的舌頭最靈，能說出哪里好、哪里差、哪里需要調整。
齊嘉銘偶爾也喝，但只喝不加糖的，還總說“這東西有什么好喝的”。可每次葉寶珠端給他，他都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