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下樓，紅姐正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見她便笑道：“太太醒了？早飯剛做好，現在擺出來？”
“先不忙。”
葉寶珠走到廚房門口，目光掃過那一塵不染的灶臺，語氣隨意：“紅姐，今天我自已煮碗長壽面。”
紅姐手里的托盤差點沒端穩，“哎喲”一聲：“太太生辰！瞧我這記性，怎么給忘了！您快坐著，我這就讓人去買塊最好的吊龍肉回來——”
“不用那么麻煩。”葉寶珠攔住她，“就簡單下碗面，臥兩個雞蛋就行。”
紅姐還想再勸，但見自家太太態度堅決，只好讓開灶臺，站在一旁隨時準備打下手。
心里卻直犯嘀咕：太太這是怎么了？平日里十指不沾陽春水，今兒怎么突然轉性了？
葉寶珠系上圍裙，從消毒柜里拿出一個大湯碗。
走到灶臺前時，她背對著紅姐，借著身體的遮擋，小拇指極快地在指尖劃過。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悄然滑落碗中。
一滴，兩滴。
夠了。
剩下的一滴留著晚上泡澡用。
她其實并不喜歡下廚。以后一年只下四回廚房足矣：自已生日，三個女兒的生日。
其他時間，那傳說中的“靈泉”，她不打算給任何人用。
過時不候，概不賒賬。
就像穿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也不會告訴任何人。至于生日，在這個時代，也代表著“新生”。
葉寶珠往碗里倒了點醬油、豬油，撒上一把蔥花，推到一旁候著。
水開了，面條下鍋，又小心翼翼地臥了兩三個荷包蛋。等面煮好，她用漏勺撈出來，放進調好底料的碗里，再澆上一勺滾燙的面湯。
“滋啦”一聲，香氣四溢。
陽春面成了。
紅姐在旁邊看著，覺得這面賣相倒是不錯，就是太素凈了：“要不我再炒兩個菜？這也太寒酸了。”
“也行，端上來吧。”葉寶珠端著面往外走，“讓孩子們下來吃飯。”
餐廳里，三個女兒已經坐好了。
齊書儀坐在最里面，面前擺著一杯牛奶，手里正翻著一份《東方日報》。這是她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說是學校老師要求多關心時事。
齊書瑤坐在中間，安安靜靜地等著，面前也是一杯牛奶。
齊書敏坐在最外面，兩條小腿在椅子下晃來晃去，看見葉寶珠進來，眼睛瞬間亮了：“媽咪！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葉寶珠坐到主位，給自已盛了一小碗，拿起筷子：“今天媽咪生日，吃長壽面。”
三個女兒都愣住了。
齊書儀放下報紙，那張平日里清冷的小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媽，生日快樂。”
齊書瑤也跟著小聲說：“媽咪生日快樂。”
齊書敏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從椅子上跳下來，蹬蹬蹬跑到葉寶珠身邊，踮起腳在她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媽咪生日快樂！晚上我們吃大蛋糕好不好？”
“好，等下讓紅姐去訂。”葉寶珠笑著用筷子挑了幾根面，細心地吹涼，遞到她嘴邊，“來，先嘗嘗媽咪的手藝。”
齊書敏張嘴吃了，嚼了幾下，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怎么樣？”葉寶珠問。
齊書敏咽下去，眨巴著大眼睛實話實說：“有點咸。”
葉寶珠：“……”
前世大學食堂的重油重鹽早就把大多數人的味覺養刁了，她已經下意識減少了放鹽量，居然還是咸嗎？
齊書敏眨眨眼，似乎怕被打，蹬蹬蹬又跑回自已位置上，端起牛奶猛灌了一口。
葉寶珠看向另外兩個女兒：“你們要不要嘗嘗？媽咪親手煮的哦。”
齊書儀禮貌地笑了笑，端起牛奶杯：“我喝牛奶就行，謝謝媽。”
齊書瑤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那我嘗一點點。”
葉寶珠招手讓她過來，挑了幾根面喂給她。九歲的小姑娘嚼了嚼，眼睛微微彎起來，像是月牙：“好吃。”
葉寶珠心里一暖：“那給你盛一碗？”
齊書瑤點點頭，端著碗吃了大半。
齊書敏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拆臺：“二姐你怎么吃那么多？你不是說咸嗎？”
齊書瑤臉一紅，小聲辯解：“我沒說咸……”
“你剛才沒說，但你的表情說了。”
“我沒有……”
“你有。”
葉寶珠看著兩個女兒斗嘴，嘴角翹起，低頭吃完了自已那碗面。
剛放下筷子，齊書敏忽然驚叫起來：“哎呀！”
葉寶珠抬頭看她：“怎么了？一驚一乍的。”
齊書敏指著齊書儀手邊的報紙，手指都在抖：“大姐！報紙！快看報紙！爹地上報紙了！”
齊書儀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想把報紙收起來。
葉寶珠心里一動，伸手：“拿過來我看看。”
齊書儀沒說話，乖乖把報紙遞了過來。
葉寶珠接過來一看，頭版右下角，一塊不大不小的娛樂版塊，黑體加粗的標題赫然寫著：
【齊三少夜會影星×××，繼室人選花落誰家？】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偷拍照，齊嘉銘西裝筆挺，身姿挺拔，身邊挽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戴著大墨鏡，半張臉藏在帽檐下，兩個人正從一家高檔西餐廳里并肩走出來，姿態親密。
內容寫得更是熱火朝天：齊家長房三少爺齊嘉銘，原配白氏去世剛過頭七，就被拍到與當紅影星共進晚餐。
據知情人士透露，這位影星是去年選美出身，風頭正勁，男方已經追女方數月，又是送花又是送資源。
還有消息說，齊家正跟某名門議親，對方是銀行家的千金，留過洋，會彈琴，長得也漂亮。
文章最后總結：“齊家繼室之爭，恐成香江近期最熱鬧的一出大戲。”
葉寶珠看完，抬起頭，正好對上三個女兒齊刷刷看過來的眼睛。
齊書敏最先開口，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雀躍：“媽咪！爹地要娶新老婆了！那是不是說，我們有可能搬進大屋去住了？”
“……”
這就是當姨太太，她們以為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香江廢除一夫多妻制的提案去年末尾就有人提了，等明年真正廢除，妾室及子女仍然會一輩子釘在“外室”、“小娘養的”這個名分上，見人矮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