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雍京出發(fā)的時候就開始惡化了。”鶴卿苦笑,“我以為能撐到西涼,沒想到……”他頓了頓,“沒想到這么快。”
蕭塵淵看著他,“還能撐多久?”
鶴卿想了想,“撐到你們平安離開西涼,應(yīng)該沒問題。”
蕭塵淵的臉色沉了下來,“孤不要你死……孤要你活著。”
鶴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表弟,你這話說得,像個孩子。”
蕭塵淵看著他,“你死了,窈窈會難過。”
鶴卿的笑容淡了,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小時候,梁國還沒滅。姑母抱著我,說‘阿卿,以后姑母給你生個弟弟好不好’。我說‘好,以后我一定好好陪表弟長大,帶他吃各種好吃的’。”
他頓了頓,“后來梁國滅了,姑母沒了,我流落到西涼。我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了。”
他看著蕭塵淵,笑了,“沒想到,你還是找到了我。”
蕭塵淵沉默片刻,“你也是。”
鶴卿愣了一下,“什么?”
“你也找到了孤。”
鶴卿轉(zhuǎn)過頭,“我答應(yīng)過姑母,要護(hù)著你。”他的聲音很低,“還沒做到,不敢死。”
蕭塵淵的睫毛顫了顫。
他想起母親,想起那個溫婉如水的女人,想起她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淵兒,你要好好的”。
他沒見過母親對鶴卿說過什么,可他相信,母親一定也牽掛著這個孩子。
“撐住。”蕭塵淵說,“我會想辦法。”
鶴卿回過頭,看著他,眼圈有些發(fā)紅,“表弟,你這人,嘴上說著怕主人難過,其實(shí)自已也擔(dān)心吧?”
他走過去,拍了拍蕭塵淵的肩,“放心,我死不了。我還沒看到主人魂魄穩(wěn)下來,還沒看到你們的孩子出生,舍不得死。”
“鶴卿。”
“嗯?”
蕭塵淵沒有回頭,“活著。”
鶴卿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蕭塵淵走了。鶴卿坐在石凳上,看著那杯已經(jīng)涼了的茶,
他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彎下腰,咳了幾聲。
掌心又有血,暗紅色的。他低頭看著,苦笑,
“撐住。再撐幾日。”
蕭塵淵回到房里,蘇窈窈正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本書,卻沒在看,她聽見動靜,抬起頭,
“夫君,是不是鶴卿……”
蕭塵淵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嗯。”
蘇窈窈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沒有落下來。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啞,“我猜到了。他換衣裳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蕭塵淵伸手,把她攬進(jìn)懷里。
蘇窈窈靠在他肩上,咬著唇,不讓自已哭出來。
“他不想讓我知道。”她聲音悶悶的,“我就當(dāng)做不知道。”
蕭塵淵伸手,把她攬進(jìn)懷里,“想哭就哭。”
蘇窈窈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口。“不哭。我要笑著陪他。”
蕭塵淵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孤的窈窈,長大了。”
蘇窈窈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卻笑了,“我一直很大。哪里都大。”
蕭塵淵的唇角微微揚(yáng)起,“是嗎?為夫檢查檢查。”
蘇窈窈臉一紅,推他,“蕭塵淵!”
蕭塵淵低笑,把她往懷里帶了帶,“睡吧。明天還要辦事。”
蘇窈窈點(diǎn)頭,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眼。
“夫君。”
“嗯。”
“我想為鶴卿做點(diǎn)什么。”
蕭塵淵低頭看她,“做什么?”
蘇窈窈想了想,“不知道。但一定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
蕭塵淵看著她,目光溫柔,“那就慢慢想。不著急。”
蘇窈窈點(diǎn)頭,重新閉上眼。
許久,蘇窈窈已然入睡,蕭塵淵輕輕送開她,走出房門,
凌風(fēng)已經(jīng)在外面候著了,
蕭塵淵壓低聲音,“是該去見一見,我那素未謀面的……舅舅了。”
次日一早,蘇窈窈難得沒有賴床。
天剛蒙蒙亮,她就從蕭塵淵懷里鉆出來,輕手輕腳地穿衣洗漱。
蕭塵淵睜開眼,看著她在屋里忙進(jìn)忙出,眉頭微挑,“做什么?這么早。”
“秘密。”蘇窈窈頭也沒回,從包袱里翻出一件粉色的新衣裳,在身上比了比,
“夫君,這件好看嗎?”
蕭塵淵靠在床頭,看著她,“好看。”
“那這件呢?”她又拿起一件水紅色的。
“也好看。”
蘇窈窈瞪他,“你就不能有點(diǎn)意見?”
蕭塵淵認(rèn)真想了想,“不穿最好看。”
蘇窈窈臉一紅,把衣裳砸過去,“蕭塵淵!”
蕭塵淵接住衣裳,低笑,“到底要做什么?”
蘇窈窈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晚上你就知道了。”
蕭塵淵挑眉,“又是驚喜?”
“對!”蘇窈窈點(diǎn)頭,“大驚喜。”
她忽然捧起蕭塵淵的臉,“夫君,你怎么了?昨天不是睡得挺早,也什么都沒干,怎么眼下黑黑的?”
蕭塵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松開,“你老踢被子,我給你蓋了一夜被子……”
“我哪有……”
“不是說要去準(zhǔn)備?”蕭塵淵轉(zhuǎn)移話題,
“哦!對!夫君,你去幫我拖住鶴卿,今天不許來正廳!”
蕭塵淵無奈嘆口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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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卿被蕭塵淵拉去逛街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問號,表弟主動約他?逛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表弟,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鶴卿搖著折扇,跟在蕭塵淵身后,一臉狐疑,“主人呢?”
“她在府里歇著。”蕭塵淵面不改色,“難得來西涼,我有些東西要買。”
鶴卿更納悶了,“你買東西叫我干嘛?叫主人啊。”
“她想歇著。”
鶴卿看著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兩人在街上逛了大半天,蕭塵淵買了幾本書,又買了幾盒茶葉,不緊不慢的,像在打發(fā)時間。
鶴卿跟在他后面,越走越累,“表弟,差不多了吧?我走不動了。”
蕭塵淵看了他一眼,看看日頭,好像還有點(diǎn)早。
“陪我去喝杯茶吧……”
鶴卿:……
終于等到日落西山,蕭塵淵開口:“回去吧。”
鶴卿如蒙大赦,終于能回去了……
回到府邸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鶴卿推開正廳的門,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