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顛簸了一整日。
蘇窈窈掀開車簾往外看,官道盡頭隱約露出一片屋舍,炊煙裊裊,在暮色里格外誘人。
她眼睛一亮,回頭沖蕭塵淵喊:“夫君,前面有鎮子!今晚能歇腳了!”
蕭塵淵靠在車壁上,手里拿著本書,聞言抬眼看了她一下,
“嗯,再叫一聲。”
“嗯?”
“你叫孤……叫我,再叫一次。”
蘇窈窈拉拉他的袖子,“夫君~你看嘛,真的有鎮子。”
蕭塵淵的目光從書上移到她臉上,看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揚起,
“嗯,有鎮子。”
蘇窈窈這才滿意,又趴回車窗往外看。
鶴卿靠在對面,有氣無力地,
“主人,你能不能別晃了?我想吐。”
“你一個病人,坐車當然暈。”蘇窈窈頭也沒回,“到了客棧給你煮姜茶。”
鶴卿眼睛一亮,“主人還會煮姜茶?”
“不會,隨口一說。”
鶴卿:……
馬車進了鎮子,青石板路,兩旁是低矮的屋舍,暮色里亮起零星的燈火。
鎮子不大,最顯眼的是街尾那家客棧,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旗幡上寫著“龍門客棧”四個字。
蘇窈窈跳下馬車,伸了個懶腰,“終于能歇腳了,顛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
她抬頭看了眼客棧的匾額,
龍門客棧?
她嘴角抽了抽,
好熟悉的店名……
蕭塵淵從馬車上下來,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怎么了?”
蘇窈窈搖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這名字……挺有意思的。”
鶴卿從后面的馬車上下來,裹著披風,臉色還是蒼白,“有意思什么?趕緊進去,外面冷。”
明空最后下車,依舊是那身白色僧袍,手里捻著佛珠,面色平靜。
慕云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小二,目光警惕地掃了一圈周圍。
幾人剛走到門口,
老板娘迎上來,三十出頭,杏眼桃腮,風韻猶存。
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蕭塵淵身上,明顯亮了一下。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蘇窈窈眼皮抽了抽,
好熟悉的老板娘……
呃……
待會兒是不是還要出來幾個屠夫,
手里拿著磨刀棒,在磨刀石上蹭蹭蹭?
“住店。”蕭塵淵淡淡道,“要五間上房。”
老板娘笑得殷勤,“哎喲,不巧了客官,今兒鎮上趕集,人多,只剩三間房了。”
鶴卿湊過來,“三間?怎么住?”
老板娘看著他,又看看蕭塵淵,笑得意味深長,“幾位客官可以擠一擠嘛。夫妻一間,剩下的人分兩間。”
鶴卿眼睛一亮,轉頭看向蕭塵淵,“表弟,要不我跟你們擠一間?我不介意的。”
蕭塵淵面無表情,“滾。”
鶴卿委屈巴巴地看向蘇窈窈,“主人~~~”
“滾。”蘇窈窈笑瞇瞇地重復。
鶴卿捂著心口,“你們夫妻倆,一個比一個心狠,人家是病人。”
明空站在最后面,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貧僧可以在柴房將就。”
老板娘連忙擺手,“大師,這可使不得。我們店……柴房堆了東西,對,住不了人的。”
明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最終房間定了:蕭塵淵和蘇窈窈一間,鶴卿和明空一間,春桃和慕云一間。凌風在門外守夜,不用房間。
凌風:……
老板娘親自領著他們上樓,一路都在跟蕭塵淵說話,“幾位客官,您是頭一回來我們鎮子吧?我們這兒雖小,可東西好吃。晚上我讓廚房給您做幾個拿手菜,您嘗嘗。”
蕭塵淵淡淡“嗯”了一聲,沒多說。
老板娘也不惱,笑著退下去了。
蘇窈窈靠在門框上,看著蕭塵淵,似笑非笑。
“夫君,這位老板娘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啊。”
蕭塵淵低頭看她,“怎么不對勁?”
“像看一塊肥肉。”蘇窈窈忍著笑,“還是那種特別香的。”
蕭塵淵的唇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夫人打算怎么辦?”
蘇窈窈眨眨眼,“當然是看好你,別被人叼走了。”
蕭塵淵伸手,攬住她的肩,“不用你看。我不肥,也叼不走。”
蘇窈窈伸手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哼,招蜂引蝶。”
房間不大,勝在干凈。
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臺上還擺了一盆不知名的小花。
蘇窈窈走進去,往床上一坐,“啊?好硬的床啊……”
蕭塵淵關上門,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知道你嬌氣,特意叫春桃把你的軟墊帶上了,一會兒讓她給你鋪上,累不累?”
蘇窈窈靠在他肩上,“嗯,累,顛了一天,屁股疼。”
蕭塵淵伸手,替她揉揉,“這里?”
蘇窈窈舒服得瞇起眼,“再往下一點……對,就是那兒……嗯~”
蕭塵淵的手頓了頓,“窈窈。”
“嗯?”
“別叫。”
蘇窈窈睜開眼,看見他微紅的耳尖,笑了,
“夫君,你臉紅了。”
蕭塵淵別過臉,“……沒有。”
“有。”
“沒有。”
蘇窈窈笑著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好了,不逗你了。下去吃飯吧,我餓了。”
兩人下樓,其他人已經在樓下坐著了,
大廳里只有他們一桌,鶴卿搖著折扇,看見他們下來,沖他們招手,“快來快來,餓死了。”
老板娘端著茶水走過來,親自給他們倒茶。
她彎腰的時候,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
蕭塵淵低頭喝茶,沒看。
蘇窈窈看在眼里,唇角微微揚起。
“老板娘,你家有什么好吃的?”
老板娘直起身,笑盈盈地說,“小店招牌菜可多了。醬牛肉、燒雞、清蒸鱸魚,還有自家釀的桃花醉,客官要不要嘗嘗?”
蘇窈窈點頭,“都來一份。”
“好嘞。”老板娘轉身去廚房了,走的時候又看了蕭塵淵一眼。
蘇窈窈湊到蕭塵淵耳邊,“夫君,她又看你了。”
蕭塵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要把她眼珠子摳下來嗎?”
“哎呀呀,夫君!你可是修佛的!”
蕭塵淵看她,“夫人吃醋,為夫愿意破戒。”
蘇窈窈眨眨眼,“哎呀,逗你的。就是覺得好玩。”
鶴卿在旁邊聽著,笑了,“主人,你這心態,真好。”
蘇窈窈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
不多時,菜端上來了。
老板娘笑盈盈地說,“幾位客官慢用。”
蘇窈窈拿起筷子,正要夾菜,被蕭塵淵按住了手。
“別吃。”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蘇窈窈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怎么了?”
蕭塵淵的目光落在菜上,眼底一片冰冷,“被下了東西。”
蘇窈窈瞪大眼睛,壓低聲音,
“哈?剛出門就遇到黑店吶?刺激!”蕭塵淵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抽了一下。
“刺激?你不怕?”
“怕什么?”蘇窈窈笑得狡黠,“有夫君在呢。”
蕭塵淵無奈地嘆了口氣,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蘇窈窈連忙按住他的手,
“別呀,夫君。陪我玩玩嘛。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蕭塵淵看著她,眼底的冷意漸漸化開,只剩下無奈和寵溺,
“想怎么玩?”
蘇窈窈拿起筷子,在菜里扒拉了幾下,夾起一塊牛肉,假裝放進嘴里。
她放下筷子,扶著額頭,聲音做作得要命,
“哎呀……頭好暈……怎么這么暈?啊……我昏啦……”
說完,她往蕭塵淵肩上一靠,閉著眼,睫毛還在顫。
蕭塵淵低頭看著懷里“昏迷”的人,嘴角扯了扯。
“……罷了。”他也閉上眼,靠在她頭上。
鶴卿看著這兩人,愣了一下,正要站起來,被蕭塵淵悄悄按住,
“暈。”
他馬上反應過來,也往桌上一趴,
“哎呀,哎呀~我也暈了。”
慕云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趴下。
明空捻著佛珠,閉著眼,一動不動。
春桃和凌風對視一眼,一個趴桌,一個靠墻。
滿桌子的人,瞬間“昏”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