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東宮一片寂靜。
蕭塵淵從書房出來,沿著長廊往佛堂走。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冷冷的光。
他走得不快,腳步卻比平日重了幾分,
他推開佛堂的門,腳步頓住了。
佛堂還是從前的樣子,檀香裊裊,佛像低眉。
可今日又不一樣——白色的紗幔從房梁垂下來,一層又一層,在夜風(fēng)里輕輕晃動,像月光織成的霧。
“窈窈?”
沒有人回答。
紗幔深處隱約有一個影子,娉娉婷婷,若隱若現(xiàn)。
蕭塵淵走進去,伸手拂開一層紗幔,月白的光透過來,照見紗幔后一個婀娜的輪廓。
他往前走,那影子便往后退,始終隔著一層薄紗,看得見,觸不到。
“又在玩什么?”他聲音里帶著無奈,更多的卻是縱容。
紗幔后傳來一聲輕笑,輕得像羽毛劃過心尖。
他循著那笑聲追過去,又拂開一層紗?!厣下渲患馀?,嫩粉色的,帶著淡淡的花香。
他彎腰撿起來,握在掌心,絲滑的料子還帶著她的體溫。
“窈窈。”他喚她,聲音啞了幾分。
紗幔中,那影子停了一瞬,又飄開了。
他追過去,拂開又一重紗幔,
中衣落在地上,像是故意落在那里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件也撿起來,搭在臂彎。
呼吸重了幾分,繼續(xù)往前走。
紗幔一層層掀開,那抹倩影若隱若現(xiàn)。
下一層紗幔后,是她的裙子。
藕荷色的裙擺在月光下鋪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他蹲下身,把裙子撿起來,指尖觸到那柔軟的料子,腦子里全是她穿上它時的模樣——腰肢纖細,身段玲瓏,走起路來裙擺輕輕晃動。
他站起身,喉結(jié)滾了滾,
“窈窈,別鬧了?!?/p>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紗幔在風(fēng)里輕輕晃動,和那若有若無的笑聲。
蕭塵淵快步走過去,她又閃開了,
燭臺上燃著幾盞燈,燈火搖曳,映出佛龕前那道纖細的身影,
地上,
只留下一件藕荷色的小衣,
蕭塵淵攥著那件小衣,手背青筋暴起。
紗幔深處,她站在燭火下,
燭光透過薄紗,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這妖精,是要勾死他嗎?
蕭塵淵追上去,掀開紗幔,愣住了。
蘇窈窈緩緩轉(zhuǎn)過身,長發(fā)披散,
脖頸處,戴著他的那串佛珠,
……只有那串佛珠,
“殿下,可算找到我了。”她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眼底有狡黠,有羞澀,還有毫不掩飾的愛意。
蕭塵淵看著她,喉結(jié)滾了又滾。
他往前走了一步,她卻退后一步,背抵著佛龕,仰頭看著他。
“殿下,你說這串佛珠,算不算我們的定情信物?”
她撥弄著身前的佛珠,一身瑩白隨著她的動作顫動,
“那時候你多正經(jīng)啊,清冷禁欲,不近女色。我撩你,你忍著;我勾你,你躲著。明明都快忍不住了,還說什么……”
她看著他眼底即將失控的火焰,笑了笑,
“呵,殿下還記得這里嗎?”
“記……得。”
“那殿下還記得,在這里說過什么嗎?”
蕭塵淵的睫毛顫了顫,
他當(dāng)然記得。
那日也是在這里,她撩撥得他幾乎失控。
他用了畢生的自制力才忍住,
在這里,他向她求了婚,問她愿不愿意嫁給他。
蘇窈窈靠近他,
輕輕撫上他的臉,
“那日殿下說,不想在這里,這般倉促狼狽地要我?!?/p>
“說我是你的珍寶,該被鄭重相待,該在紅燭高照、禮成之后,名正言順地屬于你?!?/p>
“殿下,如今禮成了,紅燭也點了。我……”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已經(jīng)是你的了?!?/p>
蕭塵淵的瞳孔微微顫動。
他伸手,指尖輕輕觸到她的臉,從眉眼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唇瓣。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窈窈……”他的聲音也在發(fā)顫。
蕭塵淵把她拉進懷里,緊緊抱住。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很多。
“殿下?!?/p>
“嗯?!?/p>
“那日你說,不想在這里要我?!?/p>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今日呢?”
蕭塵淵低頭看著她。
燭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笑,帶著媚,帶著期待。
他的喉結(jié)滾了滾,伸手把她打橫抱起。
“今日,”他聲音低啞,
“在這里。”
她把她輕輕放在佛龕前的軟墊上。
燭光從高處灑下來,落在她身上,她的長發(fā)散開,鋪在軟墊上,像一幅畫。
燭光映在她身上,肌膚如雪,玲瓏有致。
“窈窈?!彼曇魡〉脜柡?,“你真美。”
蘇窈窈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殿下也是?!?/p>
蘇窈窈抬手,去解他的衣袍。這一次,她沒有嫌難解,因為他的手覆上來,幫她一起解。
衣袍落地,他俯身覆上來。肌膚相貼的那一刻,兩人同時輕嘆了一聲。
蕭塵淵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和那次不一樣。
之前在這里,他吻得克制,吻得隱忍,吻得小心翼翼。
如今他吻得肆意,吻得熱烈,吻得理所當(dāng)然。
她是他的妻,名正言順,天地為證,宗廟為憑。
“阿淵……”她輕聲喊他。
蕭塵淵抬起頭,看著她。
燭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里有水光,有情動,還有滿滿的愛意。
她抬手,撫上他的臉。
“蕭塵淵,我愛你?!?/p>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
“窈窈,你是孤的?!?/p>
蘇窈窈笑了,“早就是了。”
燭火搖曳,紗幔輕晃。
月光從窗欞透進來,灑在佛龕前相擁的身影上。
這一夜,很長。
過了很久,蘇窈窈窩在蕭塵淵懷里,兩人并肩躺在供桌前的蒲團上。
她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畫圈。
蕭塵淵攬著她,下巴抵在她發(fā)頂,呼吸還沒完全平復(fù)。
“殿下。”她忽然開口。
“你說佛祖會不會怪我們?”
蕭塵淵低頭看她,“怪什么?”
“怪我們在佛堂里……”
蕭塵淵笑了,“不會?!?/p>
“你怎么知道?”
蕭塵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因為孤求了他那么多年,終于把你求來了。他替孤高興還來不及?!?/p>
蘇窈窈被他逗笑了,靠回他懷里,“殿下,你這臉皮越來越厚了?!?/p>
蕭塵淵挑眉,“跟你學(xué)的?!?/p>
兩人對視,都笑了。佛堂里,燭火漸漸暗下去,紗幔還在輕輕晃動。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這一室旖旎上。
“窈窈?!笔拤m淵忽然開口。
“嗯?”
“明日就要啟程了。”
蘇窈窈靠在他懷里,“嗯?!?/p>
“你怕嗎?”
蘇窈窈想了想,“有點……我怕,找不到答案?!?/p>
蕭塵淵沉默片刻,“答案不重要?!?/p>
“那什么重要?”
“你?!彼f,“你平安,就好?!?/p>
蕭塵淵看著她,目光很深。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無論怎樣,孤在,一直都在。”
蘇窈窈閉上眼,唇角微微揚起。
窗外,月色如水。
佛堂里,檀香裊裊。
那串佛珠纏在她身上,纏著他的一生。